2023-2025年,全球多肽CDMO市场经历了一场由GLP-1药物引发的狂欢。司美格鲁肽(Ozempic/Wegovy)和替尔泊肽(Mounjaro/Zepbound)的商业化成功,让Bachem、PolyPeptide等传统多肽CDMO企业的订单排到了2027年。产能紧缺推动了服务价格的上涨,也让这些企业的股价在过去两年翻了一倍甚至更多。
但在这场盛宴中,药石科技的身影几乎缺席。
这家在小分子CDMO领域已经站稳脚跟、拥有全球前二十大药企客户资源的公司,为什么没能分到GLP-1这块蛋糕?更重要的是,当我们深入研究其多肽业务布局后发现,这种"缺席"既有客观的产能限制,更是一种主动的战略选择。而这个选择背后的逻辑,可能决定了药石科技在未来5-10年的竞争位置。
(1)产能时间窗口的错配
CDMO行业有一个残酷的法则:今天的印钞机,是用十年前的冷板凳换来的。
现在吃到GLP-1红利的企业,基本都是在5-10年前这些药物还在临床早期(Phase I/II)时,就已经深度绑定了诺和诺德、礼来等跨国药企。当时这些项目的商业前景还不明朗,CDMO企业愿意投入资源去做工艺开发和产能准备,本质上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就能在药物上市后独享商业化订单;赌输了,前期投入就打了水漂。
Bachem、PolyPeptide等传统多肽CDMO之所以能吃到这波红利,是因为它们在2015-2018年就已经拥有成熟的多肽GMP制造产能,并且与这些大药企建立了深度合作关系。当GLP-1药物进入临床后期,工艺路线和供应链就被强行"锁定"了。
而药石科技呢?它的多肽GMP制造基地目前仍在建设中,预计要到2026年Q1才能正式投产。在GLP-1商业化订单如雪片般飞来的2023-2025年,药石在硬件上根本没有准备好承接这种大规模商业化代工的"大碗"。没有产能,就不可能在当年上桌谈判。
这不是战略失误,而是时间节点的客观限制。药石科技在2020年前后才开始系统性布局多肽业务,从决策到产能建成需要5-6年时间,这个周期是无法压缩的。
(2)技术基因的结构性差异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技术路线的差异。
目前大火的GLP-1药物,在其研发和生产过程中高度依赖传统的固相多肽合成(SPPS)技术。这是一套已经非常成熟的工艺路线:在固相载体上逐步偶联氨基酸,每一步都需要保护、偶联、脱保护的循环操作。传统多肽CDMO(如Bachem)在这方面拥有50年的积累,从反应釜设计到工艺参数优化,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无数次迭代。
药石科技的技术基因完全不同。过去十几年,它的核心能力集中在小分子有机合成领域——不对称合成、酶催化、光化学、C-H活化、连续流技术。这些能力让它建立了超过10,000种非天然氨基酸砌块库,但在传统的SPPS固相合成路线上,它并没有先发优势。
这种基因差异意味着,即使药石想要切入传统GLP-1的代工市场,也需要从零开始建立SPPS的工艺能力和产能。而在这个领域,Bachem等巨头已经建立了极深的护城河。后来者要追赶,不仅需要时间,还要面对激烈的价格竞争。
(3)战略定位的主动选择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药石科技真的想去抢这块蛋糕吗?
从其多肽业务的布局来看,答案可能是否定的。
当前主流的商业化GLP-1(及其仿制药)属于大体量多肽,这块市场正在迅速变成拼产能、拼成本、拼环保容忍度的红海。Bachem、PolyPeptide等传统巨头的战略重心正是"商业化大体量多肽",它们在这个领域的优势是产能规模和成本控制。
而药石科技的战略是错位竞争。它瞄准的靶心是"在研新型多肽"——那些含有非天然氨基酸修饰、环状结构、脂质化修饰、PEG修饰的复杂多肽。根据行业数据,目前超过45%的在研多肽药物含有非天然氨基酸修饰,这个比例还在快速上升。这些复杂多肽的合成,恰恰需要深厚的小分子化学经验和丰富的砌块库支持。
这是一个更小但壁垒更高的市场。在这个市场里,竞争的核心不是产能规模,而是技术能力、砌块库的丰富度、以及对复杂分子的工艺开发能力。这正是药石的强项。
所以,药石科技"错过"第一波大体量天然/简单修饰GLP-1的商业化爆款,既有GMP产能建设周期的客观限制,更是一种主动规避红海的战略选择。它放弃了拼体力的传统路线,选择用自己的"三位一体"工具箱,去赚取下一代复杂多肽研发的高壁垒溢价。
如我们在前述《药石科技“三位一体”分析》报告中所详述,药石并没有在错失旧红利后盲目补课,而是直接用一套跨界平移的底层能力组合,提前锁定了下一代多肽业务的入场券。
这张“船票”的核心,正是其难以被完整复制的“三位一体”工具箱:超过10,000种非天然氨基酸砌块构建的早期引流漏斗、击中行业ESG痛点的连续流与液相绿色合成技术,以及十几年小分子合规交付带来的前二十大跨国药企信任背书。
没有任何一个现有竞争者同时拥有这五项能力(砌块库+绿色合成+小分子CDMO经验+多肽制造+砌块引流模式)。对于新进入者而言,这不是一道资金问题,而是一道需要数年甚至十年时间与组织积累的壁垒。
能力优势最终要转化为商业价值。从目前的进展来看,这个转化过程已经开始。
(1)砌块业务的快速增长
虽然公司尚未单独披露多肽砌块的收入数据,但从其整体砌块业务的增长趋势可以看出端倪。药石科技的分子砌块业务在过去两年保持了快速增长,客户数量和订单金额都在稳步提升。考虑到非天然氨基酸砌块是其重点拓展的方向,这部分业务的增速很可能高于整体平均水平。
更重要的是,砌块业务不仅贡献收入,更是CDMO业务的"种子客户池"。每一个采购砌块的客户,都是潜在的CDMO客户。随着这些客户的项目从早期研发推进到临床阶段,CDMO订单的转化将逐步显现。
(2)CDMO项目储备的积累
虽然公司尚未披露具体的多肽CDMO项目数量,但从其GMP产能建设的进度来看,应该已经有一定的项目储备作为支撑。
CDMO企业在决定建设新产能时,通常会基于已有的项目储备和客户意向进行评估。药石科技的多肽GMP基地预计2026年Q1投产,这意味着在2024-2025年做出投资决策时,公司应该已经看到了足够的市场需求信号。
从行业经验来看,多肽CDMO项目从接触到签约通常需要6-12个月,从签约到收入确认可能需要1-2年。因此,即使现在已经有项目在手,收入的显著贡献可能要到2027-2028年才会体现。但项目储备的积累本身,已经验证了药石多肽业务战略的可行性。
(3)技术平台的持续完善
药石科技在多肽相关技术平台上的投入正在持续加大。除了GMP产能建设,公司还在加强分析平台、工艺开发团队、以及与多肽相关的配套能力(如HPAPI、Linker库等)。
这些投入的回报周期较长,但对于建立长期竞争力至关重要。特别是在复杂多肽的工艺开发领域,技术积累的深度直接决定了能够承接的项目类型和附加值。
(4)客户结构的优化
药石科技的客户结构正在发生微妙但重要的变化。随着全球前二十大药企的多肽管线快速扩充,这些客户对多肽砌块和CDMO服务的需求也在增长。药石作为这些客户的既有供应商,天然具有承接这些需求的优势。
从公开信息来看,部分大药企已经开始在多肽项目上与药石进行接触和合作。虽然这些合作目前可能还处于早期阶段(如砌块供应、工艺开发等),但随着项目的推进,有望逐步转化为更大规模的CDMO订单。
站在2026年初这个时间点回看,药石科技在多肽领域的布局呈现出一种"跨代跃进"的特征。
它错过了第一代传统GLP-1的商业化红利,但这种"错过"让它避开了一个正在变成红海的市场。传统大体量多肽的代工市场,竞争的核心是产能规模和成本控制,利润率正在被压缩。而药石选择的赛道——含有复杂修饰的在研新型多肽——虽然市场规模更小,但壁垒更高,利润率也更高。
更关键的是,药石用小分子的底层技术去重做多肽业务,形成了一个难以复制的"三位一体"能力组合。这个组合的价值不仅在于当下,更在于未来。
随着多肽药物的技术演进,非天然氨基酸修饰、环化、偶联等复杂化学操作会越来越普遍。这些技术的应用,恰恰需要深厚的小分子化学经验和丰富的砌块库支持。药石现在构建的能力,正是为这个趋势做准备。
当然,从能力到价值的转化需要时间。多肽CDMO业务的收入贡献可能要到2027-2028年才会显著体现。但从长期来看,如果药石能够成功将其"三位一体"能力优势转化为市场份额,那么其在多肽CDMO市场的地位将非常稳固。
因为这种基于时间积累的壁垒,一旦建立,就很难被打破。这正是CDMO行业最迷人也最残酷的地方:今天的领先者,是用十年前的布局换来的;而今天的布局,决定了十年后的位置。
市场或许还在盯着它错失的司美格鲁肽代工产能,但药石科技实际上已经用过去十年的小分子研发积累,提前全款支付了通往下一代多肽CDMO列车的头等舱门票。2026年Q1投产的GMP产能,只是它登船的物理跳板;而那10,000种引流的特殊砌块和降维打击的绿色环保工艺,才是它注定能在这趟新旅程中收割超额利润的底气。
药石科技错过了上一班车,但它手里握着的,不仅是下一张船票,更是下一代多肽规则的重塑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