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行业出清加速的标志 ：康乐卫士危机
2025年末，曾头顶“北交所疫苗第一股”光环的康乐卫士，因贷款逾期、15个银行账户被冻结的公告陷入舆论中心。这家靠HPV疫苗概念一度估值飙升的独角兽企业，如今账上可动用现金仅剩数百万元，累计亏损逼近20亿元，核心产品研发放缓、员工因薪酬拖欠离职，陷入“没钱→研发停滞→产品上市无望→更没钱”的恶性循环 。康乐卫士的崩塌并非孤立事件，而是疫苗行业供需重构、政策收紧、资本退潮多重压力下，行业出清加速的鲜明缩影。
康乐卫士的困境，是自身战略误判与行业环境剧变共同作用的结果。自创立以来，康乐卫士累计亏损接近20亿元，2023至2025年三年间消耗现金约15亿元，2025年三季报显示归母净利润为-2.29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持续为负。与之形成反差的是，公司无任何商业化产品，主营收入仅依赖百万元级别的科研试剂与技术服务，完全无法覆盖亿元级别的研发与固定成本。为维持运营，康乐卫士大举加杠杆，2024年底银行借款和融资租赁余额超25亿元，三分之二集中在2025年到期，最终因1521万元贷款本息逾期触发连锁反应，核心资产被抵押、账户被冻结，彻底丧失资金周转能力 。
战略布局的激进与市场判断的失误，则为危机埋下了深层隐患。在HPV疫苗赛道炙手可热时，康乐卫士一口气布局三价、九价（男女适应症）、十五价HPV疫苗多条中后期管线，声称拥有“全球最丰富HPV疫苗产品组合”，却忽视了疫苗研发“高投入、长周期、高风险”的本质。HPV疫苗Ⅲ期临床试验需大规模受试者与多年随访，单项目耗资数亿元，而康乐卫士在无现金牛产品托底的情况下，盲目扩张管线，相当于在单一靶点叠加多个高风险期权。随着整个赛道价格锚系统性下移，未上市的康乐卫士管线瞬间从“资本宠儿”沦为“资金黑洞” 。
经营层面的恶性循环进一步加剧危机。账户冻结导致工资、社保、供应商货款及临床费用无法按时支付，核心研发人员流失，三价、九价HPV疫苗临床进度被迫放缓，而研发延迟又使其错失市场窗口，再融资能力彻底丧失。这种“资金枯竭—研发停滞—人才流失—市场失守”的闭环，正是多数缺乏核心竞争力的中小疫苗企业的宿命。
康乐卫士的危机并非个例，而是疫苗行业进入深度调整期的必然产物。2024年以来，行业已显现大面积洗牌迹象：斯微生物破产清算，成大生物终止多项研发项目，奥康集团转让康华生物全部股权，默沙东、赛诺菲等跨国药企陆续退出中国部分疫苗业务，背后是多重力量共同推动的行业出清加速。
康乐卫士的危机，标志着疫苗行业的出清从“隐性”走向“显性”，行业格局正在发生深刻变革，呈现出鲜明的分化特征。头部企业加大对多联多价疫苗、mRNA等新技术的研发投入，构建技术壁垒，进一步拉开与中小企业的差距。
中小企业则面临“转型或退出”的生死抉择。部分企业选择聚焦细分赛道，砍掉非核心管线，将资源集中于单一优势产品；另有企业尝试技术转型，从传统疫苗转向新型疫苗研发，但高昂的研发成本与漫长的周期让多数企业望而却步；更多缺乏核心竞争力的企业，或被头部企业并购重组，或直接退出市场。成大生物终止多项研发子项目、斯微生物破产清算，正是这一趋势的具体体现。
康乐卫士的危机，是疫苗行业发展的“阵痛”，更是行业回归理性与本质的必然过程。行业出清的加速，正在剥离泡沫，倒逼企业回归“以创新为核心、以临床价值为导向”的本质。未来，疫苗行业的竞争将不再是“管线数量”的比拼，而是“技术实力、商业化能力、全球化布局”的综合较量。能够存活下来的企业，要么具备持续的原创技术突破能力，要么拥有成熟的全产业链布局，要么在细分赛道建立绝对优势。而像康乐卫士这样，缺乏核心竞争力、盲目扩张、依赖资本输血的企业，终将被行业淘汰。
康乐卫士的倒下，不是疫苗行业的衰落，而是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开始。随着出清的持续推进，低效产能将逐步退出，资源将向优质企业集中，疫苗行业将迎来更加规范、健康、创新驱动的新格局，最终更好地满足公众的公共卫生需求。这正是康乐卫士危机带给行业的最重要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