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冬天,我的职业生涯死于一场“过于正确”的胜利。
那时候,我管理的基金,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只私募基金正处于净值的珠穆朗玛峰。讽刺的是,扼杀它的不是亏损,而是那些涨得太快、太猛的资产。
我的持仓列表里,有两类在当时看起来闪闪发光的东西:
一类是港股的开拓药业(9939.HK)。我在8港元建仓,12港元加了一点,之后就再也没动过。这本来只是一笔标准的成长股配置,但在普克鲁胺治疗新冠的狂热预期下,股价一路飙升到了80多港元。
另一类是加密货币。LUNA,还有那个当时被视为“币圈高盛”的FTX发行的代币FTT。上帝作证,我最初给它们的仓位极其克制——每只不超过2%。那只是为了保持对新兴资产敏感度的“观察仓”。
但市场疯了。
短短几个月,这些资产像吃了激素一样膨胀。原本微不足道的2%观察仓,硬生生因为几十倍的涨幅,膨胀成了基金的头号重仓。我的饼图被彻底扭曲了,原本均衡的全球配置,变成了一张看起来像是在梭哈医药和币圈的高风险赌桌。
这就是“被动漂移”(Passive Drift)。我没有动,是风把船吹偏了。
“为什么要砍掉最强壮的鲜花,去给杂草浇水?”我在视频会议里质问。屏幕那头,是我的单一最大LP(出资人)——土耳其科奇(Koç)家族的代表。
这位代表坐在伊斯坦布尔博斯普鲁斯海峡旁的办公室里,身后是家族庞大工业帝国的模型。他不懂什么是DeFi,也不懂什么是AR拮抗剂,但他懂一种叫“纪律”的东西。
“不管你是买进去的,还是涨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他的声音像机械钟摆一样毫无感情,“你的单一行业暴露度已经超过了40%。这不是我们约定的分散投资。这是风险失控。要么强制卖出再平衡,要么清盘。”
我选择了阳奉阴违。我非常缓慢的减持加密资产和开拓药业,我拒绝在这个位置卖出我看好的未来。于是,基金触发了清算条款。我带着傲慢与不甘,被迫在2021年底的高点关停了基金。
然而,K线图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仅仅几周后,开拓药业临床数据揭盲失败,股价单日暴跌85%。
紧接着的2022年,LUNA归零,几百亿美元灰飞烟灭。
再后来,FTX帝国崩塌,FTT变成了毫无价值的代码。
那个不懂新技术的土耳其人,用他那古板、僵化甚至略带愚蠢的风控纪律,在这个充满黑天鹅的世界里,帮我保住了所有的本金和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利润。也保住了声誉。
为了让自己彻底从K线图的焦虑中抽离,2022年,我在伊斯坦布尔整整生活了一年。
我做了一个极其魔幻的决定:加入土耳其正义与发展党(AKP)。我的工作简单且枯燥——负责党内对外的一项宣传任务,内容是关于“土耳其与中国的友好合作愿景”。
每天早上,我喝着土耳其红茶,在海风里用最平和的辞藻撰写那些关于基建和友谊的通稿。又或者用最激烈的言辞对抗美国和俄罗斯的宣传机器。那种感觉很奇妙。我在做一个最传统的“价值输出者”,看着那些虚拟的泡沫在远处破灭。我开始重构我的投资逻辑: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活下来(Survival)比增长(Growth)重要一万倍。
2023年初,带着那笔被土耳其人抢救下来的巨额分红,我离开了伊斯坦布尔,前往巴塞罗那拉蒙尤尔大学攻读经济学博士。
面对破碎的宏观环境,我构建了一个极其分裂的“哑铃型投资组合”。
哑铃的一端,是极度的保守。
我买入了大量的Aena(西班牙机场管理局)和Iberdrola(欧洲可再生能源巨头)。这两家公司就像我在加泰罗尼亚的生活一样,无聊、稳定,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现金流。为了对冲美元风险,我还配置了Google,这是我认为地球上护城河最深的公司。
而哑铃的另一端,是极度的激进。
哪怕经历了之前的暴跌,我依然迷信“Z世代”的消费力和“智能驾驶”的未来。于是,我在底部重仓了小鹏汽车和哔哩哔哩(BILI)。
而在我的生活中,也有一个类似于“基石投资者”的存在——我的妻子。在私下的交流中,我习惯称她为“C”。
她是科文斯(Covance)的一台精密仪器。在那个充满SOP(标准作业程序)的世界里,她负责确保每一份病例报告表都无懈可击,每一个严重不良事件都在24小时内上报。
我们在财务和情感上都达成了惊人的默契。我们锁定了长期的婚姻契约作为“核心资产”;但出于对长周期异地风险的对冲,我们默许了“卫星仓位”的存在——即开放式关系。我是SA和$Bumble(BMBL)$ 的忠实用户,偶尔会从上面聊一些有趣的姑娘去附近的各个小镇,或是登山,或是欣赏美食,又或是在海滨的W酒店共度良宵。只要不触发核心资产的减值测试(离婚),这种流动性管理是被允许的。对我和C来说,这不是背叛,而是维护生理和心理健康的必要投资。
正是基于这种逻辑,我开始把我的生活重心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在大学里研究枯燥的计量模型,另一部分则是对我的重仓股进行“投后管理”。
在雪球,我们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在“玩”,我们称之为“高频草根调研”。为了验证我的逻辑,我开始把自己变成一个B站的重度用户。直到那个深夜,我在浏览直播分区时,误点进了一个标题并不耸动的直播间。
屏幕里没有擦边球,没有嘈杂的PK音效,甚至没有真人的脸。只有一个女孩用着一个小布偶的皮套在那里唱歌。
那一刻,我的“投资逻辑”发生了剧烈的震荡。我原本是为了盯着我的股票仓位才打开这个APP的,但我没想到,我会在这个虚拟的流量池里,发现了我的情感新标的。
那不是一次艳遇,那是一次猝不及防的“基本面反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