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客厅里,陈海正面对着一地狼藉——他们共同生活的五年,如今散落成书堆、相框和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纪念品怎么分?”陈海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这正是林屿也想问的问题。她走到茶几旁,抽出一张纸:“按照以前玩的“博弈游戏”来分吧。”
陈海终于抬起头,眼里闪过熟悉的微光——那是他们过去热衷玩逻辑游戏时的神情。
“规则很简单,”林屿用笔在纸上画着,“我们一共有10件值得分的纪念品:第一次旅行的机票、一起画的油画、那对马克杯……每件都有编号。轮流提议分配方案,不能分割,只能整件给。如果一方同意对方的方案,就按方案分。如果不同意——”
“就进入下一轮,但纪念品总数会减少,”陈海接话,嘴角微扬,“就像海盗分金。”
林屿点头:“每拒绝一次,就得随机扔掉一件纪念品。三次拒绝后,由我来决定最终分配。”
“提议顺序呢?” “掷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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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币在空中翻转,落下时是正面。林屿先提议。
她知道,按照经典的海盗分金逻辑,作为第一个提议者,她应该给自己争取最大利益,同时给对手刚好足够同意的份额。但这里不是数学课堂,纪念品也并非金币。每个物品背后都有故事,都有情感重量。
“方案一,”林屿的声音很平静,“油画、机票、我们的相册归我;马克杯、登山装备、你送我的项链、那本共同日记归你;剩下三件进入下一轮。”
陈海眉头微皱。这方案接近平分,但给了他更多数量。按逻辑推理,作为理性人,他应该接受,因为下一轮他先提议时,纪念品会更少。
“我不同意。”他说。
林屿睫毛微颤,这出乎她的意料。按照博弈论,他应该接受的。
她从十件纪念品中随机抽出一件——是他们一起在陶艺课做的歪歪扭扭的花瓶。她轻轻将其放在“待扔弃”区域。
“该你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陈海扫视剩余的九件物品:“油画、登山装备、相册归我;机票、项链、马克杯归你;日记和另外两件进入下一轮。” 现在轮到林屿分析了。如果她拒绝,物品会减至八件,又轮到她提议。但那时她会更被动。按照逻辑,她应该接受。
“我拒绝。” 陈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从剩余物品中抽走了那本共同日记,放在花瓶旁边。两件承载记忆的物品,现在成了博弈的牺牲品。
第三轮,林屿看着剩下的八件纪念品。按照经典解法,她应该给自己争取尽可能多,同时给陈海刚好能接受的份额。但她没有。
“油画、机票、相册、项链归我;登山装备、马克杯归你;剩下两件进入下一轮。” 这是明显的倾斜分配。陈海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屿以为他会再次拒绝。
“我同意。”他说。
尘埃落定。林屿得到了她最想要的几件东西,包括那幅油画——画的是他们第一次租的小公寓窗外的风景。陈海则拿走了登山装备和马克杯,以及之前已分到的几件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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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完物品的夜晚,两人坐在几乎空了的客厅里喝最后一杯茶。窗外下起了雨。
“你不该在第一轮拒绝,”林屿轻声说,“按逻辑,我的第一次提议对你相当有利。”
陈海转动着手中的马克杯——那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杯身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我知道。但我想看看,如果打乱最优解,会发生什么。”
“结果你失去了日记和花瓶。”
“也许那些本就该失去。”陈海看向窗外的雨幕,“你知道海盗分金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它假设所有人都是绝对理性的,只追求物质利益最大化。但人不是海盗,纪念品也不是金币。”
林屿握紧了手中的项链坠子——里面藏着一张微缩照片,是陈海大学毕业那天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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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当林屿在新公寓打开行李时,发现油画背面贴着一封信。
是陈海的字迹: “屿,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第一轮方案吗?因为在你的方案里,你把自己最珍视的几件都给了我。油画是你花三个月画的,机票是我们第一次共同旅行的见证,相册里全是你的心血。你想用理性掩盖成全。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牺牲——假装看不见你故意输掉这场博弈。
真正的海盗分金里,最聪明的海盗会给其他人刚好足够的金币,确保方案通过。但你不是海盗,你是林屿。所以我把日记和花瓶‘扔掉’了——日记里最后一页是我的道歉,花瓶里藏着我去年就该给你的戒指。有些东西,结束比拥有更好。
PS:项链里的照片该换了。祝你遇到能让你不再需要计算的人。”
林屿打开项链坠子,取出那张微缩照片,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最优解是,当你不再计算得失时。”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新公寓的窗户。林屿将油画挂在墙上,第一次注意到画面的角落里,有两个极小的人影并肩坐在窗边——那是画家无意间留下的影子,也是理性计算永远无法分割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