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创新药 + AI”**成了资本市场最热的交叉赛道之一。
一边是几乎没人反对的长期逻辑:
人口老龄化不可逆,慢病与肿瘤需求长期存在,创新药一定是未来。
另一边是更强的时代共识:
AI 正在改变几乎所有行业的生产方式,研发效率的跃迁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AI + 创新药”的组合,自然成了资金追逐的焦点。
英矽、晶泰、药明,这三个名字频繁被放在一起讨论、比较、争论。
但我观察到一个很有意思、也很危险的现象:
很多投资者对这三家公司“似懂非懂”,却已经开始用同一套估值逻辑去比较谁高谁低、谁好谁差。
这恰恰是问题的根源。
结论先行:
这三家公司属于同一张医药产业链地图上的不同坐标点,
它们有交集、有合作,但并不充分竞争,
更不应该放在同一个估值框架下比较。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我们必须先把“药是怎么被做出来的”讲明白。
很多人一提创新药,就直接跳到“成功或失败”,但真正的药物开发,是一条极长、极复杂的链条。
第一段:靶点发现与验证
这是最具创造性的阶段。
要从极其复杂的人体生物机制中,找到一个“值得干预、且真的能改变疾病进程”的靶点。
这一步失败率极高,但一旦成立,价值巨大。
第二段:命中化合物发现(Hit)
围绕靶点,在巨大的化学空间中找到“能打中它”的分子。
这是一个典型的“搜索 + 筛选”问题。
第三段:先导化合物优化(Lead Optimization)
把“能打中”的分子,变成“更像药”的分子:
活性、选择性、毒性、代谢、可合成性、专利空间,全都要反复优化。
这一段是最烧钱、最反复试错的阶段,也是效率差异最容易拉开的地方。
只有当一个分子在发现端站得住脚,才会进入更昂贵、更漫长的临床阶段。
从 IND,到 I 期安全性、II 期疗效探索、III 期关键验证,
再到最终上市审批,
这是一条时间以“十年”为单位、失败率极高的路径。
理解了这条链条,下面很多争论就会自动消失。
这是第一个最常见的误区。
英矽的本质,并不是一家卖 AI 工具或软件的公司,
而是一家以 AI 作为核心竞争优势的创新药研发公司。
它把 AI 用在人类最难、最不确定的那一段:
靶点发现、分子设计、早期研发决策。
换句话说:
英矽押注的是“用 AI 做人类最难想清楚的事情”。
因为这是创新药公司最理性的选择。
自己承担前期高风险研发,
一旦资产被验证,就通过 BD 把后期更重、更贵的临床和商业化交给大药企,
自己分享里程碑和长期分成。
这不是缺乏信心,
而是风险管理 + 资金回笼的必然策略。
风险极高
波动极大
爆发力极强
一旦关键管线成功,估值是“跳跃式”的;
一旦失败,回撤也会非常剧烈。
它更像一组研发期权的组合,而不是一个稳定的平台。
第二个常见误区,是把药明看成“也在做发现,所以和英矽、晶泰竞争”。
这完全抓错了重点。
药明的本质是:
CRDMO —— 从研发到生产的一体化服务平台。
不是“我能不能做一个药”,
而是:
我能不能把复杂流程工程化
我能不能把失败概率转移给客户
我能不能在全球范围内稳定交付
我能不能在商业化生产阶段赚最多的钱
药明赚的不是“赌药成功的钱”,
而是在每一次尝试中收取确定性的服务费用。
成功了,客户会给你更多订单;
失败了,你依然因为提供了服务而获得收入。
这就是“卖水人”的商业模式。
晶泰最容易被误读。
它不是一家押注单一药物成功的创新药公司,
而是一家把药物发现中最反复、最消耗资源的部分,工程化、标准化的企业。
一句话总结:
你负责提出分子方向,我负责把它最快、最好、最省钱地验证出来。
它擅长的不是“灵感”,
而是把发现端第二、第三段(验证与优化)
变成计算 + 自动化实验驱动的“流水线”。
减少试错
缩短时间
降低成本
提高成功概率
这使它天然成为嵌入式企业:
可以服务很多不同的研发团队、不同的药企、不同的方向。
它更像“研发效率的基础设施”。
把三者放回完整链条,你会发现逻辑非常顺:
英矽:擅长在高度不确定性中“想出来”
晶泰:擅长把想法“做出来、验证出来”
药明:擅长把已经验证的方向“规模化、商业化、全球交付”
一种非常现实、也非常理性的路径是:
早期研发由英矽完成
验证和优化交给晶泰
后续开发、生产、申报交给药明
世界足够大,
愿意冒险的人去冒险,
擅长工程的人去工程,
擅长制造的人去制造。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谁更好”,
而是——你在买哪一种价值兑现方式?
英矽:研发型创新药估值
管线、成功概率、里程碑、期权属性
晶泰:平台化工程公司估值
客户数、平台渗透率、工程化能力、复利逻辑
药明:高端制造 / 服务业估值
订单、产能、现金流、确定性
用错估值框架,争论一定是错的。
把英矽、晶泰、药明放在同一个估值框架下比较,
就像用同一把尺子去量科学家、工程师和制造厂。
真正成熟的投资,不是选“最性感的故事”,
而是先搞清楚:
你愿意承担什么风险,去换取什么样的回报。
如果你能把这三者放回它们各自的位置,
你会发现:
它们不是对立关系,而是同一时代下的不同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