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icefighter: 除了前面提到的波音、通用汽车和甲骨文,商业史上还有几个非常著名且具有行业代表性的“供应商锁定(Vendor Lock-in)”导致被勒索或陷入被动地位的案例。
这些案例通常发生在高科技硬件、核心软件平台、以及重工业基础设施领域:
1. 施乐(Xerox)与“耗材锁死”模式
这是历史上最成功的“锁定”策略,但也导致了后来客户的强烈反弹。
锁定机制:
施乐通过极其低廉的价格(有时甚至是免费租赁)将大型复印机提供给企业客户,但在机器中设计了专利保护的碳粉盒接口。
勒索表现:
一旦企业的办公流程(报销、文档分发)习惯了施乐的系统,施乐就开始以极高的边际利润销售碳粉。客户发现,复印机本身不贵,但每年支付的碳粉费用是机器价格的数倍。
结局:
这种策略虽然让施乐短期暴利,但也迫使客户(如美国政府)通过反垄断诉讼和扶持佳能(Canon)等竞争对手来打破这种锁定。
这证明了:过度勒索会导致客户产生“报复性跳槽”。
2. 戴尔(Dell)与英特尔(Intel)的“返利回扣”陷阱
这是一个关于“依赖性锁定”转变为“控制权丧失”的典型。
锁定机制:
英特尔通过著名的 "Intel Inside" 计划和高额的**市场发展基金(MDF)**回扣,深度锁定了戴尔。戴尔为了维持低成本扩张规模,长期拒绝使用 AMD 的芯片。
勒索表现:
随着时间推移,英特尔实际上控制了戴尔的利润水平。英特尔可以通过调整返利发放的时间和额度,直接操纵戴尔的财报表现。如果戴尔尝试接触 AMD,英特尔就会威胁取消返利。
结局:
戴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了技术自主权,甚至在 AMD 处理器性能更优的时期,也无法为客户提供更多选择,导致其在服务器市场的竞争力下降。
3. 苹果(Apple)与高通(Qualcomm)的基带之争
这是一个现代版“规模越大,议价权越小”的勒索案例。
锁定机制:
iPhone 的通信功能极度依赖高通的基带芯片(Modem)。由于高通在 CDMA 等通信协议上拥有不可绕过的专利,苹果在扩大生产规模时,被迫接受了极高的专利授权费。
勒索表现:
高通不按芯片卖钱,而是按**“手机售价的百分比”**收费。这意味着苹果每增加一个存储空间、每改进一个摄像头(即便与通信无关),都要多付钱给高通。
结局:
苹果为此发动了全球诉讼,并尝试转投英特尔的基带。但由于英特尔产品力不足,苹果最终被迫支付了数十亿美元的“和解费”,并重新与高通签约。为了彻底摆脱,苹果现在正投入数亿美金自研基带芯片。
4. 欧洲各国对俄罗斯天然气(Gazprom)的能源锁定
这是一个地缘政治级别的供应商锁定案例。
锁定机制:
德国等欧洲国家为了规模化降低能源成本,修建了大量指向俄罗斯的天然气管道(如北溪 2 号)。
勒索表现:
管道这种基础设施具有极强的资产专用性——一旦建成,很难迅速改道购买液化天然气(LNG)。当政治局势变化时,供应商可以通过控制阀门开关来要挟下游的整个工业体系,直接导致德国化工等能源密集型行业因成本激增而面临崩溃。
教训:
在涉及核心生存资源的领域,单一供应商的规模优势往往是虚假的安全感。
5. 云计算领域的“出口费”(Egress Fees)锁定
这是当前互联网行业最隐形的锁定。
锁定机制:
亚马逊 AWS、微软 Azure 等云服务商,通常提供免费或极低成本的数据迁入(Ingress),但会对数据迁出(Egress)收取高昂费用。
勒索表现:
随着公司规模扩大,存储在云端的数据达到 PB 级。如果公司想换一家更便宜的云商,光是“搬家费”(流量费)就可能高达数百万美金。
现状:
这种财务上的“出口税”让许多企业即便面对云服务商的涨价,也只能忍气吞声。
查看图片//@icefighter:回复@icefighter:总结:如何识别与规避专一性陷阱?
如果你所在的行业有以下特征,就要警惕“规模越大,权力越小”:
高资产专用性:
供应商为你开的模具、写的代码,别人完全不能用。
长验证周期:
更换供应商需要经过政府或极其繁琐的质量再认证(如医药、航空、芯片)。
信息不对称:
供应商掌握了核心工艺数据,而你只知道最终产品。
避陷阱策略:
双供应商策略(Multi-sourcing):
哪怕成本高一点,也要保持两家竞争。
模块化设计(Modularity):
参考斯巴鲁,通过标准化接口,让零件变得可互换。
向上游整合:
像苹果和特斯拉一样,自己研发核心芯片或电池,把控制权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