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在1989年对全美航空公司的投资，是他职业生涯中另一个非常著名且他自己公开承认的失败案例。尽管最终他保住了本金并小幅盈利，但按他自己的标准，这是一次“接近灾难”的失败。
这次失败的核心原因与伯克希尔纺织厂案例有相似之处，但发生在不同的行业。核心在于：巴菲特违背了自己“不投资看不懂或结构糟糕的行业”的原则，被一个看似诱人的交易结构所吸引，最终低估了航空业作为一个整体的糟糕经济学。
巴菲特在1989年以3.58亿美元购买了全美航空的优先股，寄望于其扭转困境。
然而，在随后的几年里，航空业陷入萧条，全美航空濒临破产，其优先股价格一度暴跌超过75%。
尽管巴菲特最终在接近买入价时清仓，勉强保本，但考虑到长达十多年的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这无疑是一次失败的投资。
巴菲特后来多次痛斥航空业的商业模式缺陷，全美航空的案例完美地印证了这一点：
高固定成本： 飞机购买、租赁、维护和员工薪酬等成本极高，且不随乘客数量变化。
同质化竞争： 座位是典型的商品，乘客只关心价格和时间，品牌忠诚度极低。
激烈的价格战： 为了填满座位，航空公司会不惜一切代价降价，导致全行业利润微薄甚至亏损。
受经济周期影响巨大： 经济衰退时，商务和休闲旅行需求首先下降，但高昂的成本却无法同比例削减。
工会力量强大： 飞行员、空乘等工会使得劳动力成本刚性化，难以在困难时期灵活调整。
巴菲特后来总结道：“如果一个有资本头脑的资本家在莱特兄弟试飞的小鹰号现场，他应该会有足够的远见把奥维尔·莱特打下来……投资者投入航空公司的钱，比这个行业历史上赚的钱还要多。”
他后来调侃道，这项投资设立了一个“值得被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错误。
不过，巴菲特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并采取了行动：
他在伯克希尔的年报中公开承认了这个错误，甚至自嘲地将自己的联系电话改为“1-800-可耻”（1-800-HUMBLE）。并积极干预： 他利用自己在董事会的影响力，推动公司更换了管理层，并请来了更有能力的联合航空前高管斯蒂芬·沃尔夫来扭转局面。
此外， 随着90年代中期航空业出现短暂复苏，以及全美航空股价的反弹，巴菲特抓住机会卖出了他转换后的普通股，最终得以保本并小幅盈利。
失败根源：
投资于一个先天有缺陷的商业模式。航空业具有高杠杆、高固定成本、产品同质化和恶性竞争的特点，导致其难以建立持久的“经济护城河”。糟糕的行业可以抹杀任何优秀的交易结构。 无论优先股的条款多么优越，如果底层业务本身在不断毁灭价值，投资依然非常危险。
“雪茄烟蒂”策略在资本密集型行业尤其危险。 即使公司看起来很便宜，但如果它需要持续投入巨额资本才能生存，那它就不是一个“雪茄烟蒂”，而是一个“无底洞”。这与伯克希尔纺织厂的教训如出一辙。
3. 康菲石油（2008年）：误判周期的代价
巴菲特在2008年对康菲石油的投资，是他自己公开承认的另一个重大错误。与全美航空和伯克希尔纺织厂不同，这次失败并非因为投资了一个糟糕的行业，而是源于错误的时机、错误的判断，以及违背了自己核心的投资原则。
在2008年油价飙升至接近140美元/桶的历史高位时，巴菲特大幅增持了康菲石油的股票。随后金融危机爆发，油价暴跌，康菲石油股价也从90多美元的高点一路下跌至50美元以下。
巴菲特在2009年致股东的信中承认，因这笔投资让公司损失了数十亿美元。他坦言：“我完全没预料到能源价格在去年下半年的急剧下跌。”
失败根源：对大宗商品价格周期的误判。石油是一种典型的周期性大宗商品。在行业景气度最高、价格高企时过于乐观，低估了宏观经济“黑天鹅”事件的冲击力。 巴菲特从2007年开始买入康菲石油，并在2008年大幅增持。这一时期，国际油价正一路飙升至历史最高点，在2008年7月达到了每桶147美元的峰值。康菲石油的股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随后，周期反转：全球金融危机爆发，需求急剧萎缩，油价在短短几个月内暴跌至每桶30多美元。作为石油公司，康菲石油的营收和利润也随油价断崖式下跌，股价从2008年高点暴跌了超过40%。
所以，巴菲特本质上是在商品价格最繁荣、公司估值最高的时候买入了周期股的股票，这违背了“高卖低买”的基本原则。
在认识到错误后，巴菲特在2009年开始减持康菲石油，并将资金重新配置到他认为更安全、更符合他原则的投资上，比如收购伯灵顿北方圣太菲铁路公司。
巴菲特自己估算，这笔投资让伯克希尔·哈撒韦损失了数十亿美元。他曾幽默而苦涩地说：“我可能是选了更差的时机买了康菲，我仍然认为未来石油价格会比现在高，但是到目前为止，我错的离谱。”
在这个案例中，我们可以总结的教训是：
不要试图为大宗商品定价： 对于价格由全球供需决定的周期性商品，其长期价格极难预测。即使是巴菲特也会犯错。
敬畏市场周期： 不要在周期顶点为“这次不一样”的故事支付过高的价格。周期的力量总是存在的。
坚守原则，尤其在市场狂热时： 当市场一片狂热时，最容易违背自己设定的投资纪律。巴菲特这次失败，正是一次在狂热环境中原则松懈的典型案例。
最后，即使是好公司，价格也至关重要： 康菲石油是一家好公司，但过高的买入价格注定会导致失败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