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晶科技接近退市，通威股份负债率高达73%靠卖饲料还贷，十多年前我本地有一家吉阳太阳能也这样突然倒闭了

一封来自园区的“听证通知书”，把这家老牌光伏公司钉在了墙上。厂区门口的巨幅红字“10GW项目火力全开”，还没来得及换新，就被停产公告一纸打回原形。更扎心的，是那句写在公告里的冷冰冰的话——“期末净资产可能为负”。对资本市场来说，这比跌停更刺眼。对供应商、员工、银行来说，这几乎等同于“信任账户”归零。
问题来了：曾经被叫作“光伏组件第一股”的亿晶光电，怎么会走到资不抵债的悬崖边？行业寒冬大家都在挨，可它为啥掉得更快，也更疼？
说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行情不行”。真正要命的是三把刀：高杠杆扩产踩在周期顶端、技术切换半途而废、公司治理摇摆失灵。三刀齐下，连喘口气都难。
先看扩产。2022年，行业一片向好，PPT上写着“光伏大年”，订单飞奔、价格坚挺。亿晶光电当机立断，在安徽全椒上马“10+10+10”的大项目，总投资103亿。一切动作都对：拿地、开工、投产。节奏如鼓点。更有意思的是，资产负债表看上去还挺漂亮——资产蹭蹭往上，净资产也还能撑住20亿出头。可是，这背后有个大坑：现金流是前倾的，订单是后置的，行业价格却在2023年四季度开始掉头。你把银行的钱和资本市场的耐心，押在了一个别人每天都在偷偷改价的游戏上。
价格一挪，固定资产立马成了枷锁。2024年，公司对固定资产计提了14.74亿元减值，总减值16.51亿元。那一刻，资产负债表从“看上去还有救”变成“风一吹就倒”。停产的通告接着来：滁州7.5GW TOPCon电池产线陆续停，常州5GW PERC也停。仓库里机器还在，折旧照跑，利息在表里扎针，毛利被吸干，利润负得更深。到了2025年前三季度，资产53.17亿，负债50.63亿，资产负债率95.24%。这不是大厦将倾，是已经倾了，只是还没倒下。
你以为这就完了？全椒经开区的一纸听证通知书，把“政企合作”这条线也拉紧了。项目没按计划推进，地方要解除协议、追回1.4亿元出资，还要追代建费、租金、资金占用成本。这类产业项目的“隐形对赌”，在热的时候是助推器，冷下来就是催命符。拿过政府的资源，就要兑现项目与税收；兑现不了，资金回流、责任认定，条款一条条等着你。很多公司忽略了这一点，把“政策红利”当成免费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周期行业里。
再说技术。光伏迭代是刀刃上跳舞。PERC退潮，大家押宝TOPCon，更多的声音开始谈HJT、BC，乃至“组件+储能”的系统性方案。头部玩家可以双线下注，甚至三线联动，因为它们有现金、有渠道、有议价权。中腰部玩家呢？押错一代，就等于错过两年。亿晶只落地了7.5GW TOPCon，后续切片、组件二期、三期迟迟没动。技术卡在半坡，产线停在半夜。生产端没有成本护城河，销售端没有渠道护城河，最后被价格战一脚踢回到“来料代工”的位置，毛利率自然好看不起来。
公司治理这根弦，绷得更让人后背发凉。实控人几次更迭，股权被拍卖，2025年秋天公司进入“无实控人、无控股股东”状态。决策的稳定性、对外信用的连续性，瞬间断档。更戏剧的是，管理层在风雨交加的几年里大换血，一个90后从证代到董秘再到董事长，快得像电梯直达顶层。年轻不是问题，速度也不是问题，问题是“谁给背书”？当公司进入与银行、供应商、地方政府的密集博弈期，你需要的是稳、是抓手、是能把复杂关系体系捋顺的老派能力。这时候的“快”，有时就是“险”。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那就等行业回暖呗，光伏终归还是大势。想得美。等，当然可以等，但账面没有时间这一项。更别提诉讼与仲裁在2025年已累计到23起，作为被告方的金额高于原告方，现金流上的针扎都是实打实的疼。资本市场的信心不像水龙头，说开就开。股价跌成3块多，融资净流入几乎没有，资产处置又因为设备同质化、市场二手价低迷而难以出手。所谓“时间换空间”，要先保证你有时间。
站在CEO的角度，当年扩产不算拍脑袋。行业刚性需求向上，规模带来成本下降，规模又换来订单锁定，这套逻辑放在任何一张投资委员会的桌子上都说得通。只不过，周期下行时，最先暴露的是短板而不是长处。你没有低成本融资的护城河、没有采购端的定价权、没有高粘性的渠道网络，扩产就成了“高杠杆赌价差”。价格一破，护城河里其实没有水。
从用户的视角，你只看到两件事：交付不稳、售后无门。这时候“数字化转型”的幻灯片就显得苍白——不是MES系统跑得快不快、仓储条码扫得准不准，而是有无用数据降低库存、优化现金循环、提前识别订单质量。数字化该变成“现金流防火墙”，但它常常只停在月报里。
有同行活下去靠什么？有人早早做了供应链重构，硅料—硅片—电池—组件上下游联动，原材料价格再跌，利润也能通过内部结算缓冲；有人把第二曲线种在海外分布式渠道、工商业储能、EPC整合上，单个业务不赚钱，但组合拳能扛周期；还有人用品牌和服务把系统性风险切碎，哪怕单瓦价格跌到地板，现金流也不至于断。这些不是“命好”，是提前把“活下去”当成了战略。
回到亿晶，现在该怎么办？硬撑等春天，风险太大。真正可行的路，听起来都不体面，却能救命。
- 现金为王，保住血氧。能卖的非核心资产尽快卖，别恋战。库存打包、设备处置、土地与厂房的资产证券化，哪怕价格不好看，也比明天的利息好看。
- 把产线从“规模逻辑”切回“订单逻辑”。暂停无序扩产，按单组织生产，借头部厂商的渠道做OEM，用别人的护城河当临时防波堤。
- 跟地方政府坐下来谈一轮“重新设计”。项目重排、里程碑重定、责任重划、现金流重构。对赌条款不是不能谈，关键在于“给确定性，不画大饼”。能以存量产能形成就业与税收替代的，尽快提交一份能落地的时间表。
- 债务重组要上桌。银行端利息下浮、展期，供应商端以物抵账，核心是把利息这把刀从脖子上拿下来。
- 管理层要把早年的自尊放一放，找强股东进场。不管是央国企产业资本，还是海内外头部玩家，给品牌兜底、给治理兜底、给订单兜底。没这个兜底，谈不上修复信用。
看到这，你可能会问：有没有第二曲线？有，但别把它当灵丹。工商业屋顶分布式的EPC与运维、组件+储能的打包方案、海外新兴市场的渠道加盟，这些都能做。它们不一定马上赚钱，却能把现金流的波动锯齿化，弱化单一价格周期的毒性。所谓第二曲线，不是去追更热的新故事，而是用更稳的现金流把第一个故事续命。
别忘了行业大势。光伏确实是长期赛道，全球能源转型不会因为一两年价格战就停下来。只不过，长期主义不等于长期乐观。产业的护城河，不在PPT，也不在一条产线，而在“低成本资本—稳定订单—技术迭代”这三角架的平衡。三角一塌，城就破了。
最后给一个残酷的结论，也是一句我愿意被截图的金句：在强周期行业，最大的风险从不是寒冬，而是把春天当成永恒的气候去贷款扩产。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长期主义；活不下来，所有的曲线都是心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