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月14日,CNBC首播了巴菲特纪录片《人生与传承》,纪录片由4段访谈编辑而成——2025年股东大会前后的2段访谈、贝基对巴菲特3位子女的采访,以及2012年巴菲特参加“华盛顿经济论坛”当天重回旧居的采访。
开场

贝基:60多年前,沃伦·巴菲特入主了伯克希尔哈撒韦,他将这家马萨诸塞州的纺织厂打造成了万亿美元市值的综合性集团企业。一路走来,巴菲特集聚了超过1500亿美元身家,还不包括已经捐出的500多亿美元。
巴菲特在奥马哈的低调生活方式、投资理念以及他的爱国精神已经在世间盛传。
而今晚,通过过去14年中一系列未曾公开的采访录像,我们将让巴菲特亲口述说:是哪些事件和人物对这位有史以来最伟大投资者的一生造成了重要影响,以及它们是怎样改变了巴菲特对于商业、慈善和人生的看法。
我们也特别采访了他的3个孩子——苏茜、霍华德和彼特,他们将要面对处理巴菲特巨额财富的艰巨任务。
但首先,让我们先来聊聊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未来,以及巴菲特亲手挑选的继任CEO。
欢迎收看由他本人亲口叙述的纪录片《沃伦·巴菲特 | 人生与传承》。

2025年股东大会后一周
卸任与接班
贝基:在一周半之前,你向世人宣布自2026年1月1日起,你将卸任伯克希尔CEO一职、由格雷格·阿贝尔接任。
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作出这个决定?
巴菲特:有两件事非常明确。第一,我能做的工作格雷格也能胜任,并且他做得比我好得多得多。当然,他并不介意多等一些时日再接手。但(第二件事是),从几年前开始,我的身体开始明显老化了——这不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我一路走来都很开心,但我的平衡感变差了、我的声音也有一定程度的变化。
不同人身体机能出现老化的年龄不同。自从我发表退休申明以及媒体发表了相关报道之后,人们蜂拥而来问我的情况……还有些人拿我和前总统作比较……
(当然是在揶揄拜登……贝基在旁边嘎嘎嘎地笑)
我没有要讨论政治的意思。我只是说,身体机能的衰老就是发生了,很多人从75岁开始衰老,但很少有人——特别是男性——95岁才开始衰老。并不是说大难临头了或怎么样,只不过你没有办法和之前一样去完成一些事情了,而已。
因此,现在轮到格雷格来执掌伯克希尔了;并且他得到董事会100%的支持非常重要。他们需要不再将我当成CEO,而考虑格雷格是否是CEO的最佳人选。我本来想给他们一段时间,让他们观察格雷格是否能胜任CEO一职——因为外界看来,这可能是最大的问题。但实际上,在我宣布卸任的第二天,我们就在周日的董事会上达成了一致。
贝基:意思是董事会认同了格雷格的能力?
巴菲特:是的,他们基本达成了一致,并最终通过了董事会。史蒂夫・伯克(Steve Burke)最后说:既然我们都知道他是最佳人选,为什么还要在这个问题上耗3个月再通过董事会决议呢?这是正确的决定,因此他们投票通过了这个决议。
贝基:这是否意味着——当一家公司来接触伯克希尔时,格雷格有权动用巨额现金、迅速、仅通过一次握手对其达成收购——因为这是伯克希尔极其强大的(且其他企业无法模仿的)能力,而你始终拥有这样的权力,格雷格在这方面拥有同等权力吗?
巴菲特(犹豫了):他会……他会拥有很大的权力,但因为我还在一旁坐着的客观事实……(他们要我做决定,)我是没问题的丫 ……他们会习惯(我们新的决策模式)的。
贝基:因为你仍然是董事会主席,并且持有伯克希尔30%的股票投票权。
巴菲特:并且,永远不会卖出1股伯克希尔股票。有多少美国企业的CEO愿意在生前不卖出1股自家公司的股票,并且就算卖出了股票也不会将钱放进自己口袋。因此,这对伯克希尔来说是一项不同寻常的资(you)产(shi)。这让其他企业愿意通过各种方式联系伯克希尔。
昨天,我还给格雷格打电话讨论了一个……
贝基:别人接触你想要达成一项收购交易?
巴菲特:我收到了一封信,我想任何美国其他企业都不会受到这样一封信——他在信中将所有的信息都向我解释清楚,并且说不想与其他任何人达成交易。
贝基:我想很多人都在好奇伯克希尔接下去将如何运作。你还将任职董事会主席,但你的工作是什么?你的生活方式会改变吗?每天会进办公室吗?
巴菲特:一切都会和之前一样,我会进办公室,我不会坐在股东大会的讲台上,但我会出现在董事席位,可能你可以在中场休息时采访我;但格雷格是最终决策者。你难以想象他一周内能完成的事项能比我多多少。
并且与此同时,他不是一个为了工作而扭曲自己生活的人,他喜欢和他的孩子们一起玩冰球,他的生活看上去非常平凡。我猜,他的邻居甚至不会知道自2026年1月1日起,他是一家拥有近40万员工、且有未来百年愿景公司的决策人。
在我看来,伯克希尔是我所知的公司中,最有可能在未来百年仍取得非凡成功的公司。
贝基:在你成为伯克希尔CEO的这60年中,伯克希尔已经发生巨大变化——拥有数量众多的子公司、业务以及你所说的近40万员工——这与你当时接任CEO时截然不同,对CEO的继任者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巴菲特:并没有太多不同。
美国成立之初,我们有400万人口,其中50万左右的人口是奴隶,并且当时我们的国家是农业大国。美国成立61年之后,我们已经快速迈上了综合发展道路;时至今日,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综合产业国家。
建国初期,我们的农业占GDP的比重是80%,而现在只占2%,并且仍然是农业大国。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在宪法或是什么国策中决定说:我们要变成一个综合产业国家;只是我们随着时代的变化做出了决定,我们认为相较于一个农业大国,综合产业有更光明的未来。现在世界上仍然有以农业为主的国家,但美国不是这样。这是自然而然的。
贝基:也就是说,你认为伯克希尔会是一个随着时代变化不断变化经营业务的企业?
巴菲特:它总会存在某些变化,但会不断扩张,有些业务也会消失。50、100年后,我们的一些子公司业务不会像现在一样活跃,但我们会有更多业务随着时间而不断发展,并且我们会随着国家的发展方向而发展,我们也会随着资本的壮大而壮大,而格雷格理解的业务比我更多——我理解我让伯克希尔一路扩张过程中的企业,但如果你问我:我是否理解当下初创企业的业务?答案则是否定的。
贝基:有人会说:我们知道格雷格是一个优秀的运营者,他证明了这一点,但他是否理解保险业务?他是否理解权益投资组合?他是否理解资本配置?
巴菲特:如果你理解公司业务,你就能理解权益投资。我们以收购企业的方式进行股票投资;我们以进行股票投资的方式收购企业,本质都是买它们所经营的业务。
如果你当下拥有很多现金、决定一辈子居住在奥马哈、决定在下个月买下3家公司,你会思考哪家企业有光明的未来,这些企业的竞争对手是谁,竞争对手会不会战胜它,它能不能打败竞争对手,你会按此不断地思考下去。这与投资股票的逻辑完全一致,你不会要求你所投资的奥马哈公司每天给你报价、给你交易K线图,它们也不会每天给你价格预测,你只会挑选奥马哈最优秀的3家企业。我们只不过在选择范围上更大了,有整个国家的企业供我们选择,甚至还包括一些国外的企业。
但格雷格知道该怎么做,我也知道怎么做,只是他比我更努力工作、比我效率高得多、在某些行业比我知道得更多。你不需要极高的智商、通过深奥的希腊字符去理解一家企业值多少钱,如果格雷格像我们的一些业务管理者一样从高中辍学,他仍然会和现在一样聪明。
除了60年前的几本关于投资企业的书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教材。而格雷格比我经营过的业务更多,如果你看他的履历,他去过英格兰经营企业、他去了blablabla,他甚至在奥马哈也经营过几年公司。成为优秀的CEO并没有什么秘方。相较于那些最佳投顾或者其他美国企业的CEO,我更希望是格雷格来管理我的金钱。
贝基:这段话从你口中说出可是无与伦比的背书。
巴菲特:这是强力的背书,但这是我们所做出的决定,并且他会掌管我的金钱。实际上,他理解商业。有些人就是有商业天赋,有些人没有;有些人有音乐天赋,有些人没有;有些人有运动天赋,有些人没有。
我对人类大脑没有那么深的理解,可能任何人能无法理解。但有些人能够记住50年前的桥牌手牌以及对手的手牌,有些人能对钢琴信手拈来——比如雷·查尔斯,有些人就是有难以置信的天赋。
我只是正好有这么一个人擅长经营企业,如果你能经营企业你就能对企业正确估值,除非你是疯子或轻信他人。
贝基:我想回到当时你在股东大会的讲台上宣布格雷格将接任CEO的时刻,你为什么以这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告知世界、包括格雷格?
巴菲特:我我我就是喜欢这样。
过去我曾做过一些让人惊讶的事,并且我可能还会给大家一些惊喜。别报太多期待,但我还没告诉大家我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做这些事以及我的时间表是什么……
【投脑煎蛋:2025年11月10日,巴菲特撰写了第一封“感恩节信”,对自己的慈善计划做了解释,见《2025年巴菲特首封“感恩节信”|宣布“退隐”,但仍开喷CEO薪酬制度》】
我宣布格雷格接任CEO并非情绪化的一时冲动,我对一些事(伯克希尔的商业决策)不会情绪化。从我买下伯克希尔开始,我就没有计划永远执掌伯克希尔。
贝基:但你确实执掌了伯克希尔60年。
巴菲特:我知道,并且所有我所设想的事都美梦成真了——我不是说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成功了,但我在执掌伯克希尔的过程中享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并且芒格和我在失败的事中所享受到的快乐比那些成功的事更多。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打高尔夫每次都一杆进洞,你不会享受到高尔夫这项运动的乐趣。但如果芒格总把高尔夫球达到树上弹来弹去,却突然奇迹般地一杆进洞了,一段时间后我重提旧事就会格外开心。

接着,CNBC播放了一段14年前的视频,视频中贝基与巴菲特重回在华盛顿的旧居,并聊起了巴菲特的童年生活,以及巴菲特和姐姐多丽丝帮助父亲霍华德竞选国会议员——为父亲竞选四处奔走,还去电视台录节目、和姐姐一起唱爱国歌曲《美丽的美利坚》……详见《滚雪球——沾油墨的指头》。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这段是14年之前的?
因为我写了!
《全美最富裕捐赠基金管理人是——巴菲特!还投过英特尔?!(2012年华盛顿经济俱乐部访谈文字彩蛋)》中,大卫鲁宾斯坦说了当天巴菲特带了一帮摄影师去了自己在华盛顿的旧居,和贝基说的“14年的视频”对得上,且同样的眼睛、同样的西装、灵活得多的步伐,当然是了~~

接下去(纪录片切换至一段近期录制、可能是2025年股东大会之前)的访谈,巴菲特就从父亲当选众议员、一家人搬去华盛顿开始聊起。
从赌马到股票
巴菲特:我父亲当选国会议员之后,我马上要求他将国会图书馆里所有和赛马预测有关的书借出来给我。
当时我对国会的唯一概念就是他们有座收录了所有东西的国会图书馆。
听到我的要求后,我父亲说:一个新来的国会议员当选后向国会图书馆提出的第一个要求竟然是借出所有赛马预测的书,你不觉得这么做在旁人看来会有点匪夷所思吗?
我说:老爸,你两年之后还要进行连任竞选,到时候你还会需要我的帮助~
结果就是,我得到了上百本赛马预测书籍。
贝基:真的吗!?嘎嘎嘎嘎~
巴菲特:一开始是赛马预测的书,后来才是关于股票的书。当时,我对预测赛马特别感兴趣。
赛马预测有两种方式:速度型或者级别型。速度型预测者按照马匹的速度进行预测;级别型则按照血统等。因此,对于11岁、12岁的我来说,我正在进行一个重要抉择。
贝基:你选择了哪种?
巴菲特:我选择了速度型预测方式。然后,在芝加哥的克拉克北街有一个地方售卖一个月之前的每日赛马记录,囊括了所有主要比赛;我花很少的钱就能获得这些过时信息。
接着,我就会验证我的预测是否能够打败市场,一天大概下注40次——5个赛马场、每个赛马场8次比赛。不幸的是,赌马的“抽水”很高,可能高达18%,这是让你实现盈利的巨大障碍。
在股票市场中,市场的预期收益是正值,因为这些公司在赚钱;而赌马实际上你是在与所有其他人对赌冠军马匹——市场只抽水,没有任何价值创造。
因此,我就从赌马这个要收取18%损耗的市场逐渐转战股票——这个拥有非常高整体预期收益的市场。
我买第一只股票时,道琼斯指数刚刚超过100点,而现在已经超过42000点且在过程中不断支付股息。
贝基:有没有某个时刻或事件让你作出了从赌马到投资股市的转变?
巴菲特:有一段时间,我对这两者都很感兴趣。但……
有一次,我去了西弗吉尼亚州的查尔斯顿,我事先有对几匹特定马匹下注的计划,但第一场我就输了些钱。接着,我就做了最愚蠢的事——接下去的每场比赛都下注。
结束时,我输光了带在身上的所有钱——50美元,这相当于我送5000份报纸的收入,每送一份报纸我的收入是1美分。因此,我为我所做的蠢事所付出的代价是送5000份报纸。
那天,我拿着剩下的几块钱、来到豪生酒店、给自己点了一份大餐(煎蛋:听说豪生的菜又贵又难吃,是豪生败给万豪的原因之一),然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思考自己的错误。
我的赌马生涯从此结束。
追忆良朋
贝基:刚开始的时候,你是不是非常努力地搜寻最合算的交易。
巴菲特:我的商业行为方式一路走来变了很多。
贝基:为什么会这样?
巴菲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的身边总有良朋相伴。
如果你是汤姆·墨菲的学生或合作伙伴,你不会想跳槽去伯尼·麦道夫手下学东西。
【投脑煎蛋:关于伯尼·麦道夫和庞氏模型,见《查理芒格的“庞氏模型”——股票、地产及其他》】
而我在这一点上非常非常非常幸运。我首先为……我第一份工作的老板实际是我老爹,但……给格雷厄姆工作、给所有这些人工作,我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糟糕的老板。对于一个94岁的人来说,能这么说是非常幸运的。
并且,这些人将最好的东西都传授给了我,我只希望我能更早地遇见这些人。幸运的是,这些人中大部分都很长寿,因此尽管我可能40岁时才遇见这些人,但仍然和他们相处共事了很长时间,查理芒格排第一,然后汤姆·墨菲等所有这些人……

贝基:你从汤姆·墨菲身上学到了什么?
巴菲特:嗷,我学到了应该如何言行举止。
他可能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企业管理人。但他不是通过在员工身后抽8个小时鞭子、让他们每天工作12小时……他能让每个人成为最好的自己,但并不是盲目乐观的乐天派。如果你只研究他、不研究任何人,你就不需要研究其他管理者。
贝基:讲些你和他之间故事,你第一次和他吃饭发生了什么?你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特质?
巴菲特:我40岁时,和他吃了一顿午饭,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一些片段,但让我惊艳的是整体感受,还有他的言行,他从来不会前后言行不一。
我还记得他有次说的话:“你永远可以明天再对那个人说‘下地狱去吧’!”
想想只要不将这句话喊出口,就能给我省去多少麻烦吧。不要觉得还有15秒你就忍不住(要让他下地狱去了),或者还有30秒……你还有别的选项。
贝基:嘎嘎嘎~你之前经常对人说“下地狱去”吗?
巴菲特:他给我这个建议之后,我肯定比此前说得少多了。这不是能够瞬间完全改变的习惯,但我亲眼看到了它在汤姆·墨菲身上行之有效。
无论是收购企业、经营企业还是处理私事,我从没见过任何人在和人打交道方面比汤姆·墨菲表现得更好。所有这些都浑然天成于他的言行之中。
有些事、有些信我没有落笔去写,就是因为我还记着汤姆·墨菲给我的建议。让人“下地狱去吧”是非常符合人性的。

贝基:但将这句话说出口会让自己很有满足感。
巴菲特:是的,但你可以对镜子说,但如果你没有说出口,到了第二天你会对自己说“我还没有放弃”,这也会给你带来满足感。
但仅仅是亲眼见证他的言行,教会了我很多人类行为学。他的言行主要是商业导向的,但让我受教的远远超过商业本身。
任何与他接触过、共事过的人,甚至是六七十年前和他分手的前女友交谈,都不会对他有任何微词,但他不是盲目的乐天派,他做出了各种重大决定。
我从他身上学到的每一点都很受教,并不是说我能应用自如。在你的人生中遇到这样的人是非常幸运的。
我在29岁时结识了查理芒格,我们两人从失败中得到的乐趣比从成功中多得多。我们只会自嘲:像我们这样的人一定要栽个大跟头。我们俩之间总是存在共性。
我的朋友们都非常聪明,我并不是说他们的智商一定有180、200,有的时候聪明到一定程度老伙计也会干蠢事(煎蛋:一定是在说芒格把船开翻了,我知道)。但他们都非常聪明,同时,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要通过智商战胜他人——墨菲从来没有在任何交易中将对手的要价压榨到最后一分钱。他达成的都是合算的好交易,他也有错失过一些好交易,但他会对别人做出各种各样(没有回报)的付出——特别是对我。
贝基:你说你和芒格从失败中得到的快乐、学到的东西比从成功中更多,你们俩有没有从哪件事的失败中,因为从中抽身的过程、学到了东西、回馈他人等而度过了快了时光?
巴菲特:多得是这样的事。
1965年还是1966年,我们在巴尔的摩买了一幢商业地产。
投脑煎蛋:1966年。
贝基:还有桑迪·戈特斯曼。
巴菲特:是的,还有桑迪·戈特斯曼,桑迪妻子的舅舅是这家百货公司的所有者。然后,桑迪的公司出资10%、芒格的公司出资10%、我的公司出资80%买下了这家百货公司。因为我的规模更大一些,不过我们这些人的规模在当时都不算大。在这桩交易之前,桑迪和芒格并不相识,但他们都认识我。
不管怎样,在我们买下它之后,我们马上知道这是一个愚蠢的错误,不能更蠢了。花了钱之后,你就知道你所犯下的错误了;就像你买下了一栋房子,然后就不断地发现这栋房子的各种缺陷。
反正我们买下了霍克希尔德·科恩百货公司,我们知道犯了错误、对此也达成了共识,而从此之后,没有人再因此而互相指责,一句都没有。
【投脑煎蛋:他们是不会互相指责,但桑迪可没有认为这是一笔错误的投资。就在桑迪去世前,接受HBO《成为巴菲特》纪录片专访时,桑迪可是说:之所以霍克希尔德不断地在装修自动扶梯、更换新型收银机,就是因为百货公司一直在赚钱~~见:《关于2024年伯克希尔股东大会中的两件趣事》
顺便再说一句,有读者老爷把桑迪和瑞克·盖林(里克·格林,Rick Guerin)搞混了。撬杠杆爆仓、将伯克希尔股份卖给巴菲特的是盖林,芒格将船开翻、和芒格一起把巴菲特救起来的也是盖林,后来盖林主导了Daily Journal的信息化业务,邀请芒格入局并担任Daily Journal主席。而桑迪……比芒格还有钱,多了。《巴菲特早期三人组和梅奔的小彩蛋&穷举法的胜出者》】
事实上,我们通过讨论自己所犯的错误而乐此不疲,我不是说我们只顾坐在那里互相嘲笑,而是反思错误本身。当一些共同的问题将我们聚集在一起时,就像是在并肩作战一样;当战壕里聚集了一群优秀的人商讨对策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更紧密了。
贝基:你有一群数量众多的非常优秀的朋友,如此数量精英相聚绝非偶然,这是如何做到的?
巴菲特:你本来就应该精心挑选自己的朋友圈。然后希望对方对他自己的朋友圈没有太过苛刻(指对方接纳你),嘎嘎嘎~
不,开玩笑的,你确实应该始终精心挑选自己的朋友,但你也应该对自己的朋友真诚相待。
贝基:你是有意这么交朋友的吗?
巴菲特:我不这么认为。我想你只是被某种人吸引了。
我会被与我有相同爱好的人吸引,而他们可能对这个爱好不如我这么强烈,他们有不同的履历背景等等。但我不会想为了和某个人成为朋友而放弃我的任何一位朋友。结果是,我们喜欢在一起共事。我们成立了被称为“格雷厄姆集团”的组织,成员的背景各不相同,其中还包括凯瑟琳·格雷厄姆(当然这个集团的命名是源自本杰明·格雷厄姆,而非凯瑟琳),在50年中,我们这群人平均1-1.5年举行一次聚会,这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
原本,我们认为这样的聚会只会举行一次。那一年,本杰明·格雷厄姆正好回到了美国,我给11个人打了电话邀请他们去圣地亚哥聚会,当时这些分散在各地的人要去圣地亚哥并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并且当时这群人都还没有非常富有——当然他们都比他们事业刚起步时有钱多了。
我给他们一个个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格雷厄姆回国了,他未来可能不会在美洲生活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你们来圣地亚哥的话,格雷厄姆同意和我们相聚几日。
最后,一些我们(哥大投资课)的同学、查理芒格也去了,我当时还不认识汤姆·墨菲,但介绍我和墨菲相识的人(比尔·鲁安)也去了,各种不同背景的人都出席了那次聚会,并且我们都很享受这次聚会。因此,尽管格雷厄姆决定去法国度过余生,但我们再次举行这样的聚会——第二次是在弗洛里达,同样非常欢乐。
因此我们才决定定期举行这样的聚会,并由我决定每次聚会的主题。开始几次的主题与金融的相关性更高,然后逐渐转变成其他话题,我不断地邀请新的成员,我们的聚会活动也更多样化。大多数成员一开始都互不相识、尽管可能听说过对方,但所有成员都和我相识,并且从来没有说一个成员相比于另一个更重要、更瞩目的情况,大家相处得非常融洽,让我们跨越半个世纪的聚会非常欢乐。

贝基:你们聚会的重点是举办讲座,而讲座与学习相关。
巴菲特:学习永远是有趣的事情。
短期让你更感兴趣的事可能还有很多,但长期来看没有什么比学习更有趣的事了。
仅仅几百年之前的世界,你到了晚上可能没有任何可以阅读的书籍,而现在我们有这么多图书馆,现在的生活比当时好太多了。
AI
贝基:你对AI的发展有所顾忌吗?
巴菲特:是的,特别是有人通过AI利用我的形象行骗;并且AI领域的最强大脑们也不知道AI会走向何处。如果哥伦布不知道自己将行至何处,他永远可以原路返回;但有些事情,一旦将精灵被放出魔瓶,它就不会回到瓶中。
如果有人想要通过AI生成我的形象来行骗,无论他们是身处1万英里意外还是就在奥马哈,他们可以做到;并且他们通过AI所生成我的样貌和声音甚至能骗过我的孩子。
贝基:你要如何应对?
巴菲特:你怎么有能力将精灵放回瓶中呢?
核武器也是同样的问题。我们知道怎么制造核武器,我们的核武技术不断地进步,但问题在于其他人同样如此。而核武器除了杀人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用途,或者恐吓对方不使用他的核武器。这就是这个世界创造出来的东西。
在二战期间,研制核武器毫无疑问是必须的,因为毫无疑问德国也正在研制核武器——所有的调查都可以佐证这一点——就在德国入侵波兰前一周,罗斯福总统就收到了(利奥·西拉德起草、爱因斯坦联名的关于)德国正在研制核武器的信件。
我未必理解核武器是如何运作的,铀235同位素blablabla,但我理解人类行为学……(意为拥有核武的国家不会放弃核武。)
开喷董事薪酬的激励机制
贝基:回到你一路走来思维进化的过程,你会如何总结你商业思维的进化过程?
巴菲特:很多事情。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学习商业,但事实上并不是。
贝基:比如?
巴菲特:比如董事会,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几乎所有美国上市公司都设有董事会。而这些董事会中的“独立董事”,通常情况并非“独立”。他们的董事薪酬高达25、30甚至50万美元,上市公司还会为他们的行程安排飞机和专车接送,而他们所要做的只不过是赞成上市公司的决定或者不提出反对意见。没有比这更舒服的工作了。
谁都会喜欢这样的工作,谁会反对?如果我没什么钱,而有人对我说:“巴菲特,你来出任X公司的独立董事怎么样?你每年可以拿到30万美元,而你只需要体面地出席一些会议,且不提出反对意见。”
如果我作为独立董事出席董事会,而与会的董事是持有公司10%股份、理论上的非独立董事。我脑中已经知道如何将我的年度董事薪酬从30万美元涨到60万美元了。我只需要(做一个“好的”独立董事,)当有其他公司在找寻“好的”独立董事时,他们(这家公司的非独立董事)会推荐我说:我知道这个来自奥马哈的家伙能够当“好的”独立董事。这样一来就有两个人推荐我当两家公司的独立董事了。
而如果某位CEO要求加薪……
贝基:他会邀请你以独立董事的身份去他公司的薪酬委员会。
巴菲特:是的。
独立董事的含义本应是:不存在利益关系的董事。
但如果你是某所学校的校长、没有很多金钱,却能因出任独立董事而获得30万美元的年度报酬,没有什么比这更显而易见的“利益关系”了,而且他们会一直让你留任直到75岁。在伯克希尔,90岁仍然可以担任董事,只不过我们不提供这么高的董事报酬。
芒格一直强调激励机制的重要性——这种董事薪酬制度在激励什么?
前几天,伯克希尔发布了20页的董事详情公示,我刚执掌伯克希尔时,这份文件外加召开股东大会公告只有2-3页纸,而现在;几乎所有其他公司的公示文件都长达百页以上。
非常合理的,法院或者规则制定者认为股东有权知道CEO的薪资水平,并且要求企业对此做出合理解释。因此,他们强制要求:企业单独列示,CEO的薪资与普通员工平均薪资的比较数据——例如,200:1之类的。
他们认为这种夸张的比值会让CEO难堪。
除伯克希尔以外,我曾出任20家企业的董事会成员;当CEO看到这个数字,他会说XX公司的CEO没我聪明也没我勤奋,他凭什么比我赚得多?我的薪酬一定要比他们多。这样一来就形成了棘轮效应。再加上公司的薪酬委员会是由董秘精心拼凑起来的,里面的成员都与CEO由相同的利益驱动。
让这些CEO知道同行的薪酬,他们就会不断地要求更高的薪酬。你无法设计出比这更强力的激励机制了,这与制度设计者的本意彻底背道而驰。
而对于独立董事而言,他们最不想要的结果就是被扫地出门,(不仅工作轻松而且)他们一旦被扫地出门,(“不配合”的名声在外,)他们就再也不会被其他公司聘用。因此,他们当然会迎合CEO的要求,你不应该(对他们的人性)抱有任何幻想。
贝基:伯克希尔的做法完全不同。
巴菲特:我们的做法不同,因为我们仔细思考过我们的每一条公司政策,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给出的就是正确答案,但至少我们仔细考量过,并且问自己:这种做法会形成怎样的激励效果?
而伯克希尔的制度显然是让董事会成员时刻考虑所有其他股东的利益,而他们自身并没有(除个人持股外、存在因董事会决定而有)额外的利益空间。
贝基:你不希望伯克希尔变成其他公司那样。
巴菲特:我希望伯克希尔能够吸引商业精英;希望这些人将自己资产的很大一部分投资于伯克希尔,并且他们的入股方式与其他投资者相同(即没有定制的股权激励计划);我希望他们是因兴趣接受这份工作而非报酬。
详解富国银行丑闻背后的人类行为学
贝基:在你看来,现在的商业还有哪些愚蠢的行径?
巴菲特:很多。
比如,我认为CEO或CEO的代表每几个月就开一次投资者关系电话会议、并且强调自己的某些业务细节是很愚蠢的事。我给你一个我熟悉的、但有点过时的例子。
在很多年前,不知道是富国银行的哪一任CEO开始在电话会议上强调“平均每位客户在富国银行办理了几项业务”。一旦某位CEO这么干了,1)他不可能突然反悔说“这种做法不重要了,它会造成负面作用”,这种做法根本不符合这个世界的人性;2)后继的CEO在上任之后也不会说“上任CEO约翰·史密斯的管理方式完全错误”,后继之人不会这么说,因此会继续上任CEO的做法;而没有人会说,强调某个业务细节会错误地引导成千上万基层员工的行为。并且,你的每次电话会议会被编辑成新闻广为传播。
你不会想煽动人们做出错误的行为,这就像你教育孩子一样,他们会观察你的行为而不是你说了什么。
【投脑煎蛋:我不确定巴菲特上文说的“约翰·史密斯”是他随口编的名字还是口误,但主导富国银行虚开账户事件的CEO兼董事长名为John Stumpf。
他在面向投资者的电话会议上大力推行交叉销售策略,希望实现每个顾客在富国银行办理8项业务,为此还发明了谐音梗口号“eight is great/Going for Gr-Eight”。
但是呢,如果富国银行的错误只是到此为止了,其实真没什么。哪个企业管理者不想出点新花样来激励员工呢?哪家银行不想尽量提高非息差收入呢?要提高息差不就得发展更多的服务业务么?无可厚非啊。这也是为什么芒格会说,富国银行存在一些过于激进的激励机制,但这本身没什么;因为有些激励机制不实际推行试试看,你不会知道是否过于激进。(下文,你会发现巴菲特对此的视角实际与芒格并不相同。)但更重要的错误在于,在发现错误之后,不仅没有及时纠正,而且还试图掩盖问题。
2016年的国会听证会上,就有参议员挥舞着这些鼓吹交叉销售指标优点的电话会议记录向Stumpf严厉质询,而Stumpf却辩解“1位客户8项业务”并非硬性指标,并称这是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故事,而非是管理层的问题。
最终,美国证监会向Stumpf处以250万美元罚款、并处银行业终身禁入。
而那位向Stumpf提出严厉质询的参议员,就是投脑煎蛋在《芒格2010年罗斯商学院访谈》中特别提到的、巴菲特的本家——伊丽莎白·沃伦。】
所以,你想想富国银行这么做的后果——如果能让季度经营数据更好看一点、或者做一点假账,基层员工就会这么去做的。实际上,他们只是在为老板服务而已,根本不需要真正下达(做假账的)实际指令。
管理喜欢玩数字游戏——我曾在20家公司担任董事,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一旦开始玩数字游戏,他们就再也停不下来。当有人将公司大权交给你时,若前任喜欢玩数字游戏,接任者不会说:“好吧,我们不再玩数字游戏了。”
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这个世界。
对伯克希尔来说,现金类似氧气
贝基:除了“科技7巨头”以外,伯克希尔现在是标普500成分股中市值最高的企业,随着规模的扩大,伯克希尔的情况有何不同?
巴菲特:规模越大就越难实现复利增长。
在我用112美元买下3股城市服务公司优先股的那个时期,我想让我的净资产翻倍并不是很难的事,我只需要再多向邻居兜售点可口可乐之类就行了。但现在,按照之前的方式(实现复利增长)就行不通了。
这并不是说我们完全无计可施,只是说按照过去的方式无法在现在的规模基础上实现复利而已。
贝基:你一直希望手握大量现金,我还记得伯克希尔现金规模在200亿、500亿美元的时候……
巴菲特:这只是外在因素导致的。相信我,如果你现在说“我有一个1000亿美元的投资想法”,我们可以立马接洽。
贝基:伯克希尔现在的现金储备远超3000亿美元……
巴菲特:这也意味着,尽管我们正在买入一两个标的公司,但收购大多数上市公司对我们规模的福利影响微不足道。
如果我能以合乎逻辑的估值、用1000亿美元买下一家很好的公司,我今天下午就会这么做,而不是持有1000亿现金。
伯克希尔持有一定水平的现金是必须的,但现金不是好资产。你需要氧气,你不需要身边堆满氧气瓶、你不需要为氧气付费,但你确实需要氧气。但凡你离开氧气4-5分钟,就会有严重后果。
伯克希尔的现金储备就像氧气一样——我们必须保持一定的现金水平,因为我不知道接下去股市会发生什么、商业会如何变化。我几十年前就说过,尽管我阅读了公共图书馆里的每一本投资书籍,我仍然没有找到能够准确预测市场未来一周、一月、一年的方法。所有图标、技术分析的方法我都试过。我试过去寻找预测股市走势的方法,但在我看来,这种方法并不存在。
但我仍然觉得这个游戏非常有趣,然后我就换了一副——本·格雷厄姆递给我的——看待市场的“眼镜”,我竟发现:如果你按照他的规则,这是一场不会输的游戏。
慈善事业

贝基:你承诺捐出自己财富的99%去解决一些问题。
巴菲特:这些钱没办法彻底解决这些问题,但它们能用于帮助解决一些特定问题——例如,如果有人因缺钱而上不起学,奖学金基金能帮助解决这个问题。当然,这还关系到你如何管理基金、如何正确地运作基金等等。
但在很多问题上,钱是无用的。
当我第一次思考慈善问题是,我脑中最大的问题是:原子弹。1945年8月,当时我15岁,爱因斯坦(得知美国在广岛投下原子弹后)说:这改变了世界上的一切,除了人类的思想。
但实际上,人们不断地思考原子弹,只不过一开始只有一个国家拥有核武器,接着苏联也拥有了核武器,而到现在有8个国家、马上就有9个国家拥有核武器。(煎蛋:我觉得巴菲特说的第9个是朝鲜而不是伊朗哈,股东大会上他就借发型揶揄过。)有些人拿着玩具枪就够可怕的了,别说是原子弹了。
贝基:一路走来你的慈善理念改变了很多,并且你一生都在饱受“没有更早进行慈善事业”的指责。
巴菲特:很多基金会如果按照当前的开支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用完。因此就需要有(能创造高复利的)人积累起更大的资金规模。我这样的表述可能听起来很自利,不过也确实是这样,因此我们在慈善方面的进展比较缓慢。
但我想我的慈善目标仍然会和此前一样,尽管我已经放弃了“抛弃核武”这个慈善目标,因为我不知道如何用钱解决这个问题。我不认为,如果我写一张金额高出天际的支票,就能让人放弃核武器。
如果我能倾尽所有让3个国家永久放弃核武器,5秒之内我就会写下支票。我不会等到我去世之后再做,我会马上去做,因为它的意义非常重大。
贝基:你现在身家1500亿美元,还在增长……
巴菲特:well,是否继续增长并不一定,但大概率继续增长。
贝基:你要如何处置这些财富?你在生前不会卖出1股伯克希尔的股票。
巴菲特:我不可能再有太多时日。我的孩子们愿意替我处置这些财富,我对他们100%信任。
(先放了一段贝基采访巴菲特3位子女的画面,然后画面回到了股东大会之前的采访。)
贝基:你从你的第一任妻子苏珊身上学到了什么?
巴菲特:她比我更了解大众的生活,我当时只知道股票。她不仅通过捐赠金钱帮助他人,她将自己也奉献出来去帮助他人。幸运的是,孩子们随她。
贝基:你从现任妻子阿斯特丽德身上学到了什么?
巴菲特:她的出身要贫寒得多,她和苏珊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苏珊不希望自己的身份只是奥马哈之王的妻子,就让阿斯特丽德搬了进来,我们3人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煎蛋:他自己说的,雨我无瓜……)这是一个奇怪的安排,但我们3个人都对此满意。
但阿斯特丽德总是将他人置于自己之前,并且她是出自真诚,她不会因为这么做在未来会对自己有好处,而是真诚地愿意这么做。我从1978年左右就和她生活在一起,她从那时起到现在就一直没有改变过,我喜欢和她这样的人一起生活。
好为人师是我的本性
贝基:你一路走来的过程中,你在人们心中不仅仅是伯克希尔的CEO了。我还记得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你多次做客我的节目,而你在节目中所说的话仅仅只是让大众冷静下来——他们担忧股市、担心自己的投资,还害怕失业。
巴菲特:他们不止是担心,他们恐慌了。这种情况会在我们的文明中周期性地发生。
在商业决策上,我不会感到恐慌——还有什么时候能比大众恐慌时,能让我买到更低廉的好东西呢?
贝基:你是从何时开始发现自己能上电视、让大众冷静下来……
巴菲特:我一直喜欢说话。我还一直喜欢和比我年长的人交谈,我现在找不到比我岁数更大的人了,但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但我喜欢说话,我以前参加邓迪长老教会(Dundee Presbyterian Church,奥马哈的一座历史悠久的教堂,还记得芒格是邓迪小学的吧)时,我会先绕路去教堂里正在洗碗的女工那里和她们交谈,嘎嘎嘎……
我以前很害怕在众人面前讲话——现在我私下也有类似的情况,后来我想是21岁、在哥伦比亚大学念书时,我就报名参加了戴尔·卡内基演讲课。我当时害怕在众人面前讲话,害怕到不能呼吸。
在课程结束之后,我知道如果我停止练习,我就会回到以前害怕在大众面前讲话的状态。因此在我回到奥马哈后,就想利用业余时间在奥马哈大学(现在是内布拉斯加大学奥马哈分校)的夜校教书。
我向奥马哈大学提交了申请,但他们说要博士学位才能授课,而我的硕士学位还是二专的。反正,我还是想要教书。幸运的是,当时3位决定我是否有资格授课的人分别是:汤普森院长——不久之后就会成为我的岳父,他真的很喜欢我;海姆斯泰德院长——他的女儿夺走了我的初吻,他也非常喜欢我;卢卡斯院长——我同样很喜欢他的女儿,但和她没进一步发展,反正他也很喜欢我
反正,他们一致通过了我的申请。
从那时开始,我每年都在那儿授课,一直持续了67-68年。

贝基:并且巴菲特之所以成为巴菲特是因为你好为人师,这也是为什么会有4-5万人前来参加伯克希尔股东大会,股东们甚至向你和芒格询问人生建议。
巴菲特:其他人也会和我给出相同的人生建议,他们之所以愿意听我说是因为我所身处的人生位置。
我有时在给大学生上课时,会让他们做这样的思想实验:如果你能买入5位同学一生收入的10%,你会押注在哪5个人身上,为什么是这5个人?你不会选择智商最高的、你不会选择运动能力最好的、你不会选择最好看的,等等……
然后,我会反过来说:如果要你做空5位同学的收入,你会做空哪5个人?这更有趣,哈哈哈……
最后,我会说,你自己可以成为你想押注的5个人之一,因为没有什么阻碍你成为这样的人——不在于IQ、不在于运动能力,那为什么不这么去做呢?
贝基:如果不在于IQ、不在于运动能力、不在于做了多少作业,是什么决定了你是否能够取得成功呢?你是如何告诉这些来见你的学生,如何成为自己会押注的5个人之一的?
巴菲特:这取决于你是如何定义成功的。如果你对成功的定义只是有很多钱,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
但,你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你可以通过大量的阅读,你可以通过花的比赚的少——我们持有信用卡公司,我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当然,在人生的某一时刻你可能确实需要通过抵押贷款买房,但即便是贷款买房都必须非常谨慎。
我年少时每天只花一个半小时送报就能获得每月150美元的收入,谁会介意早起一个半小时呢?芒格当律师时按小时收取律师咨询费,他决定每天将自己状态最好的一个小时卖给自己,他觉得自己每天状态最好的是早晨6点到7点,因此他就自己买断了那1小时。
你的未来属于你自己,别指望别人来为你实现。
谈子女教育
贝基:你在现在的家住了67年,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换房子?
巴菲特:换个地方不会让我变得更开心,也不会让苏珊更开心,因此也不会让我们的孩子们更开心。
贝基:你最为你的孩子们感到骄傲的是哪一点?
巴菲特:他们随妈,哈哈哈……
我想,我们年轻并算不富有,这可能对他们来说非常有益。当然,他们知道我们往返纽约什么的,但这是基于我们乐于为事业奔波,他们看到我对投资非常操劳,也对业绩非常自豪,但他们看到我们并非是为了钱而挖空心思、为了向他人炫耀我们赚了多少钱;他们看到我们不会想要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你在奥马哈确实可以看到豪华如宫殿的住房(煎蛋的内心OS:在奥马哈这么干的人是不是也太没点B数了)。
他们有很好的人生观。
但他们仍然会有很多疯狂的行为,但我也做过很多,谁都会做蠢事。
你应该对自己的过错非常宽容,但不过分宽容。这是很难的事。对待自己的错误时,你不应该说:如果我这么做就好、如果我那么做就好了。别这么想,你没法改变历史,你能做只是在未来作出更好的决定。随着年龄的增长,你应该更有智慧。
我想,我的孩子们都变成了更有智慧的人。
我的父亲对我的过错总是表现得非常宽容,他只会对我说:我认为你能做得更好。
这是非常有力量的语言。因为我确实能做得更好,我知道、他也知道,我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中表现得很混蛋——有人对你抱有很高期待是一件很好的事。
你希望你的孩子表现好,你自己先成为好家长;当你的言行不当时,别想着通过长篇大论来让孩子言行得当。
贝基:你的身体感觉良好。
巴菲特:我感觉棒极了,但我知道这不会永远持续下去。这场(健康长寿的)游戏本不应该让我赢,但我接受这个结果。

老巴作出拥抱天空的动作——惩罚我吧略略略~
但话说回来,我衡量他人最重要的标准是——善良,因为每个人都能做到。善良不会让你失去任何东西,为什么不选择善良呢?
菲亚特集团的贾尼·阿涅利(Gianni Agnelli),我和他见过一次面,他曾说:当你老了,你会得到名符其实的声誉。善良不会让你失去任何东西,这很容易,并且善良会有回报、还附带利息。
【P.s 文中还省略了:1. 巴菲特几句话带过了2008年金融危机时的描述,投脑煎蛋已经过去的多篇文章中讲过,未来还会有很多篇文章与此有关。2. 巴菲特有限合伙时期的故事,同样投脑煎蛋在多篇文章中讲述过,并且《滚雪球》有详细叙述。】
【投脑煎蛋:巴菲特语速非常快的同时,总是容易从一个话题说到另一个话题;而美丽的贝基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优秀,一直没有被巴菲特带跑偏,总能把话题拉回来。如果换作我,我一定被老巴带跑偏得手足无措了。
我给贝基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