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双十一)流水记 -- 请不要转载我不希望被关注，只是希望记录一些在我生命里留过痕迹的我觉得有意思的人的交互，我想三十年后回头看，会非常有意思。仅此而已】

因为老爷子是西西里人，所以特意订了一家地中海餐厅，Kyma Hudson Yards。我到前台的时候，老爷子也刚好到，于是便一起入座。餐厅非常热闹，都是年轻人，很带活力，左边餐桌上有一个华人知性美女，没忍住多看了两三眼。

点上餐，我便开始问起生辰八字，我对这些有无穷的好奇。老爷子说，他本科毕业两年多，那时候出来了PC这个东西，他对颠覆性技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因此逮着一个CS的朋友，和电子工程的他，一起捣鼓起了信息管理系统，因为81年IBM出来的PC上只有一个general ledger啥都没有，空空如也，而交互等都需要管理信息，所以他们取了一个非常Geeky的名字叫做"TIM"(Total Information Management)。那时候这些附带的应用都是写在盒式磁带上的，通过一个叫做ComputerLand的零售店去卖。他们刚把产品做好，就有人下了一个订单。他出门骑着车去ComputerLand交货，赚了200块钱。出门的时候天空晴朗，他开心地想，原来这样也可以赚不少钱啊！第一年，他们卖了2万美金；第二年，卖了20万美金；第三年，卖了200万美金，然后下一年，26岁的他带着这个公司(IS)上市了。这个公司继续高速成长，直到五六年后与Informix合并，他又在Informix工作了两年半后，和妻子有了三个孩子，就辞职，卖掉了股票 -- 那一年，他的身价是2000万美金。“如果我没有卖，后来这个公司被$IBM Corp(IBM)$ 收购的时候，我的股权价值会是8000万美金。所以你看，现在这家公司的股权，我是不会卖的，我学会了。”

暂时不需要钱，而和妻子不是大学认识，两人想着，如果一起读书该多开心？看了一看读什么好呢？两个人都喜欢微生物(microbiology)学，于是一起去学microbiology了两年，又有了第四个孩子。89年他已经看到了苏维埃的解体，微生物学硕士毕业之后，93年读了一本前CIA分析师写的书，发现苏维埃里最亲西的是捷克和匈牙利，而这两个地方经济增长又很快，于是他便到匈牙利观察哪里有商机。发现那里没有ATM机取款，于是买下了第一个ATM机，开启了他的下一段创业旅程。

他很快把业务发展到几个东欧国家。那些年，东欧发展非常迅速，于是很多人想要投资他。他笑着跟我说，"here is the fun part", 他把美林，巴令兄弟，和XXX（不记得名字了，很有名）的投资人都安排到一周来访，告诉他们我们确实有很多投资人感兴趣。这些人在公司的不同办公室做尽职调查，一个在房间A，一个在房间B，在厕所相遇就会看到彼此肩膀的姓名，发现原来还真的有竞争对手也在做尽职调查啊！于是第一个以7500万美金入股，第二个以1亿多美金入股，第三个以1.5亿美金入股，然后这个公司也上市了.......卖掉了25%的公司的股份，筹集到5200万美金的现金，那年的估值是.... 100x PS...

"你知道吗，这些投资人啊，就是一群Greedy Suckers；赚钱，就是要利用他们的贪心（Greed），这是我学到的。而且我们上市之后，是唯一一家在东欧运营，总部在东欧，而且纳斯达克挂牌的公司，所以所有基金都必须持有我们的股票来获得这个区域的敞口，包括Fidelity啊等等，所以他们都买我们的股票。“

然后，98年俄罗斯的主权债务危机，市场的兴趣瞬间灰飞烟灭，公司股价直接跌了80%+。

"这些suckers啊，我之前不是为了发展，发了7000万美金的债券吗？当时债券掉到了4折，而我们知道我们会在未来两年做到EBITDA breakeven，我有足够的现金度过寒冬。所以我就用4折的价格买回来了2/3的贷款，然后我们breakeven了，股价翻了六七倍。你能相信吗？这群蠢货借给我7000万美金，然后我用2000万把票面价值5000万的债务给清偿了 [捂脸] ”

我笑得人仰马翻，忍不住拍案叫绝！

“然后我们发现了手机预付卡这块的业务，最早不依靠POS机，很容易被盗窃，而门店购买又要占据营运资本，我们开始做这块业务，然后你知道，后来我们买了XXX。这里又搞笑了，那时候大家对于ATM的估值又很高，明明15000英镑的东西，公允价值卖到了40000英镑因为大家都怕错过扩张的机会，所以我就拿着这些他们以超高的LTV贷款给我的钱，转身买了XXX。我大概7000多万美金买的吧，买了之后不久每个月的EBITDA就有200万美金，你算算有多划算。“

老爷子朝我眨眨眼，满脸自豪的神态。

后来07年公司以8亿的市值蛇吞象，5亿贷款收购了YYY，收购的时候2亿的流水，如今已经20亿出头了。“他们当时只有美国南部一两个省份到墨西哥的那个廊道，而我们把它延拓到了全球。我们当时的市值，要买YYY可不容易，但我楞是想尽办法，比如卖方贷款等等全都用上了，我现在一下没法历数，但反正是成功了。”

我们一边咀嚼着面包，一边吃着沙拉，“你得学会吃地中海餐，这是最健康的。” “我知道啊，最近去全身体检，只有LDL稍微比正常高了一点，我问了医生，告诉我说地中海餐是最健康的”。

话锋一转，“那... 您公司现在这个估值，我是真的觉得有点搞笑呀，没有一个同行估值比您低，但您又是经营得最好的，还是owner-operator。我们一直在加仓，我和您说，这么重的仓位，我一般来说不太会给，但这次我加得心安理得。您们是否会考虑除了大额回购之外，管理层增持呢？”

“你们华尔街的人，多少有些精神分裂，我是习惯了。”老爷子掏出手机，“我昨天和他们讲，把这份信息给我，因为明晚吃饭，你这个joker肯定要问我这个问题。好，我们来看看，在22个可比同行里，我们管理层持股占比排名第4，我们的董事会持股比例排名第7，这个是算上像谷歌，Meta这些创始人健在的公司的哈。”

“那我还做了一个计算，就是您们XXX部门的per transaction revenue/EBIT，这几年似乎一直都在下滑？”我接着问。

“嗨，所以这个又是你们没有足够的信息颗粒了，我就知道会有人去算，所以我们现在都不给具体交易量数据，因为失真了。比如我们的XXX平台直接接印度的UPI，还有我们接入菲律宾的中央结算，你想想印度UPI五六年前一年2.4mm笔交易，现在是300mm笔交易，100多倍，我们是跟着这个大潮发展起来的。我欧洲的ATM一笔是5美金，印度那三家银行是0.4分美金，费率宾是5分美金他们已经直叫黄天因为Digital Wallet payments增速太快了他们根本没想到成本会这么高后面肯定还要往下压，你觉得这个per transaction的营收可能不掉吗？”

正餐上齐了，我心情愉悦，开始享用盘中鲜嫩的三文鱼。

“您怎么看Fiserv那边的人事变动呢？” “我和FB见过几次，我觉得FB应该坐牢。他们先是把客户从portal A转移到portal B，说这个是我们的客户增速，那这不是明晃晃骗人吗？跌了很多，但你要想他是怎么到那里的呀。最搞笑的他还把股票全卖了而且是zf要求的。现在他们很难了，估计至少需要个两三年的时间才可能反转吧。TG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可以是印钱机器。ML是银行家，我不太喜欢银行家，我觉得银行家缺少创新思考，他们不会真的懂科技。不过这些银行也是一样的，他们没有技术人员的，和他们谈合作很难，推进很慢，他们也不太喜欢改变。“

“所以我听说有一个说法是digital wallet is the future，在很多国家似乎已经是如此了"，我说。

”但我们美国没有啊，Paypal很可惜，他们数字钱包是最早开始做的，但技术上实在太落后了，我们有过几次合作，Elon离开的时候的技术是怎么样的，很多地方现在还是那个水平的技术，实在太可惜了。Cash App? Maybe? We'll see”。

”收单这块，我们XXX和XXX业务加起来9000万美金EBITDA，后面应该继续是每年20%+的增长。XXX和YYY是我们的两个Clover Baby，只不过我们不会有任何财务不规范的地方。在欧洲各个银行之间，不是很需要银行牌照但如果出了欧洲那你说的是对的我们就需要银行牌照了。Remitly那边是因为他有35个国家，但他想要快速变成WU那样200多个国家，所以让我们这边把XXX给他们用，这样一下子他们就能借助我们的on-ramp/off-ramp进入两百多个国家。我们在DM pharma chain替换掉的就是Fiserv得收单，他们的技术40年老了。Paypal的三十年，他们的四十年。和花旗的合作分阶段，第一个阶段是wallet，然后才是account，第一个阶段估计就是几百万美金一年吧，EBITDA margin 70%+，基本都是利润。南美的ATM可以做到60%甚至100%+的ROIC，但需要撤掉1000台欧洲不赚钱的因为他们确实用得越来越少了，这意味着我们营收会有负面影响，我在考虑，但这些华尔街的人太敏感太喜欢叫了。“

我很羡慕他如何管理时间，把家庭和事业平衡得如此完美。“我主要是抓住7个direct report，然后我知道他们下面那一级是谁，就够了。用KPI，整个公司的KPI以及公司的股权抓住他们；至于不同部门，有不同部门的KPI，彼此之间不会影响。“

”上个月我又有了两个孙子，所以现在有5个孙子了，每次过感恩节都是一大家子。我们过感恩节的时候会去Comanche Texas帮着一起做饭，然后做好的饭给4000多个无家可归的人一起享用，已经去了五年了，今年还会去。”

我们还聊了很多生物科技相关的公司。老爷子投的一家科技公司，投了100万美金，现在变成了1000万多万美金，“我很开心。我就是喜欢颠覆式创新的东西”，他说。

转瞬间，热闹翻腾的餐馆已经变得逐渐清冷，边上的桌子都已空了，老爷子又叫了一杯做得精美的咖啡，喝完后，我拿出卡来，买了单，我们走出门。“你看那边的高楼，那么高，风大的时候，却能够完全屹立不动”，“哈哈，让我想起本科时候计算杨氏模数和tensil stress的日子了，这个是材料工程嘛。话说咱俩还都是工程师呢”，我说。我送他回到Equinox酒店的门口，相拥而别。“只要您老还在，股票不会卖”，说这句话时，我也是真心的。

看着老爷子消失在酒店门里的背影，转身看到圣诞的氛围逐渐蔓延在街边，一片灯火辉煌照亮着这资本之都，我戴上airpods，独自踟蹰在这寒冷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