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联邦卡特尔局与 Booking.com 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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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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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反垄断局认为,Booking 利用其 60% 以上的德国市场份额,通过合约限制了酒店的定价自主权,这不仅伤害了竞争对手,也最终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

价格/条件平价条款会系统性压制酒店与平台之间的竞争;而其宣称的“防搭便车”必要性,至少在德国市场并没有被实证支持到足以抵消竞争损害(禁令后 Booking 仍继续增长,消费者也很少跨平台比价、很少被导回酒店官网)

以下是针对 Booking 调研及处罚的核心事实与观点拆解:

核心争议事实:价格保证条款(Parity Clauses)

调查的核心围绕 Booking 合同中的“最优价格”条款,该条款曾分为两个阶段:

宽泛最惠国条款(Wide Parity): 要求酒店在 Booking 上提供的价格,不得高于在任何其他渠道(包括其他平台和酒店官网)的价格。

结果: 2013 年已被德国宣布非法。

狭义最惠国条款(Narrow Parity): 允许酒店在其他平台设置更低价,但禁止酒店在自己的官网上提供比 Booking 更低的价格。

结果: BKartA 于 2015 年认定这也违法,认为这同样抑制了竞争。

机构的调研

一审(OLG Düsseldorf)曾认为“窄版平价条款”是防止酒店“搭便车”的必要附随条款(即:酒店借平台获客,转到自家官网低价成交,让平台拿不到佣金)。

在该上诉程序框架里,法院要求 FCO 去实证评估:禁掉窄版条款后,对平台间竞争、酒店定价行为、消费者预订行为到底有什么影响(FCO调研覆盖 2015—2018年夏)。

禁掉窄版平价条款,并没有伤到 Booking 在德国的市场表现:摘要直接写到 Booking 不仅没受可测量的负面影响,还继续以很高增速扩大市场地位

消费者价格比较并不积极:调研里有 2,533 名消费者,其中 1,525 人回答了价格比较相关问题;摘要指出只有约三分之一会比较同一住宿的价格,很多人“看到哪里就在哪里买”(found-to-book)。

“从平台导流回酒店官网成交”的现象不显著:摘要写到,消费者通常在平台发现住宿后也会在该平台完成预订,“转去酒店官网并不在显著规模发生”。

酒店对 Booking 的依赖度很高:使用 Booking 的酒店里,“接近 2/3 认为经济上几乎不可或缺”。

排序(ranking)决定曝光与订单:摘要称预订多集中在结果页前五名,排序位置对成交量非常关键。

酒店是否会在自家渠道更便宜:在样本中,部分酒店会在自家实时预订/官网给更低价;且很多酒店给的折扣低于其支付给平台的平均佣金水平(意味着“自家更便宜”未必会大幅侵蚀平台佣金)。

佣金与“加佣金换曝光”的机制存在:摘要里提到酒店感知的平均佣金区间(12–17%),以及类似“Visibility Booster / Ranking Booster”等通过提高佣金来提升排序曝光的项目。

机构的核心观点(Viewpoints)

德国反垄断局主席安德烈亚斯·蒙德特(Andreas Mundt)多年来坚持以下三大核心观点:

阻碍平台竞争: 如果酒店官网不能提供更低价格,新进入的小型平台即使收取的佣金更低,也无法通过更低的价格吸引用户,这保护了 Booking 的垄断地位。从竞争法结构上看:它既限制酒店在自家渠道的“渠道内价格竞争”,也削弱其他平台用“更低佣金→更低房价”来撬动供给的“平台间竞争”(提高进入壁垒)。

剥夺酒店定价权: 酒店应有权根据成本(直销无佣金)自主决定价格。Booking 实际上通过合约收缴了酒店的定价自由,这是一种“数字地租”。

拒绝“搭便车”辩护: Booking 辩称这些条款是防止酒店“搭便车”(即用户在 Booking 搜索但在官网下单)。但 BKartA 认为,Booking 获得的巨额利润足以弥补这种损失,且这种损失不应以牺牲市场竞争为代价。在这种市场结构下,“平价条款”并不会真的带来更多比价/透明度红利,反而更容易变成维持高佣金与高平台议价力的工具

线上撮合业务没有 best-price 条款也能做,所以不满足“客观必要”。

即便讨论效率抗辩(Art.101(3)),也需要权衡利弊;而 FCO 的调查显示禁令后 Booking 仍在扩张,削弱了“没有条款就会被严重搭便车”的说法。

2024-2025 年的决定性进展

在 2026 年的今天回看,这两个里程碑事件最终终结了争议:

欧盟法院(ECJ)2024年 9 月的裁决: 这是最核心的事实。ECJ 裁定 Booking 的价格保证条款不是提供中介服务所必需的“附属限制”。这意味着德国反垄断局之前的禁令在法律逻辑上完全站得住脚。

数字市场法(DMA)“守门员”认定(2024-2025): 2024 年 5 月,欧盟正式将 Booking 认定为“守门员”。根据 DMA,Booking 必须在 2024 年底前彻底取消全欧洲范围内的狭义价格保证条款。

调查的延伸:算法“软限制”

在 2025 年的后续调研中,BKartA 提出了一个更隐蔽的观点:

观点: 即使 Booking 在合同中删除了价格保证条款,如果其排名算法会自动调低那些在官网提供低价的酒店的权重,这同样构成反垄断违规(即“等效效果”)。$携程(TCOM)$ $Booking Holdings(BKNG)$ $拼多多(P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