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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ver
 · 广东  

我叫六叔,一个在铜锣湾交易室混了二十年的老鬼。这里的空调永远开得太冷,冷得连K线图上的红涨绿跌都结了霜。凌晨三点,我总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和二十年前那个在红磡夜市摆地摊的小子重叠在一起。
记得2023年那个梅雨季,腾讯跌到200块。我蹲在电脑前,看着雨水在屏幕上划出银河。"六叔,突破了!"实习生阿杰把咖啡泼在键盘上。我盯着布林带中轨的320块,像盯着前女友的结婚请柬:"太贵了,等它回踩280。"
后来腾讯涨到600块那天,我在维港边吃车仔面。咸蛋黄酱滴在报纸上,盖住了财经版头条。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庙街卖电子表,有个穿旗袍的阿婆问我:"后生仔,这块表准吗?"我说:"准啊,分秒不差。"她笑了:"准有什么用,人心才是最不准的。"
现在我每天都在等。等美团回踩250周线,等茅台跌破1000元。等啊等,等成了交易室里的《重庆森林》——过期的凤梨会被扔掉,而过期的勇气只会让人更焦虑。窗外的霓虹把K线染成酒红色,我听见它们在说:"六叔,你错过的不是腾讯,是你自己。"
上个月在兰桂坊遇到阿杰,他现在开着法拉利。"六叔,还在等回踩啊?"他递给我一支雪茄,"趋势就像苏丽珍的高跟鞋,你以为它会停下来,其实它一直在往前走。"我看着雪茄上的烫金字,突然想起王家卫电影里那句台词:"要记得的始终会记得,该忘记的始终会忘记。"
上年英偉達突破600美元那天,我在交易室楼下买烟。便利店的电视正播着财经新闻,女主播说"AI發展有大突破"。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突然想起二零二五年那个暴雨夜。当时宁德时代回踩月线中轨,我在尖沙咀码头看闪电劈中维港。"六叔,该上车了。"阿豪在电话里喊,背景是湾仔酒吧的靡靡之音。我盯着屏幕上的MACD金叉,像盯着初恋情人的眼睛:"太贵了,等它跌到400块。"
或许这就是趋势的诅咒。我们总在等一个完美的切入点,却忘了在这个市场里,完美的机会就像张国荣的《阿飞正传》——只有开头,没有结局。现在每次经过交易室的落地窗,我都会停下来看看倒影里的自己。那个人的眼睛里,还住着二十年前在红磡夜市数硬币的少年,他永远在等,等一个不会再来的梅雨季。
昨天路过交易室的茶水间,听见几个年轻人在聊"右侧交易法"。他们的屏幕上,宁德时代的K线正在翻越600元关口。我摸了摸保温杯里的普洱茶,突然想起阿婆的茉莉花。花开有时,趋势不等人。但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像过期的凤梨——你以为还能再开,其实早就烂在记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