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对谈礼来:AI加速药物研发,礼来研发效率平均比其他头部制药企业快 40%——AI系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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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面对AI这个世界级别的趋势,应该增加AI的exposure,不管是时间上还是资金上。因此诞生此AI系列,翻译世界级领导人关于AI的访谈,修正自己的ego。也欢迎大家交流。

2026年2月3日,英伟达老板访谈礼来CEO。

主持人 / 发言者:黄仁勋(英伟达 CEO)嘉宾:大卫・里克斯(礼来 CEO)(现场掌声)

黄仁勋:开场致辞

大家好,很高兴见到各位。每年我都有机会向大家致谢,感谢你们所做的卓越工作。大家都知道,我们开创了一种全新的计算方式 —— 加速计算,深耕这一领域已有 33 年。

核心理念在于协同设计:先明确要解决的计算问题,再打造全栈技术体系,包括算法、计算机及内部处理器。从顶层设计到底层落地,全方位拆解问题,就能让超高计算密集型的应用实现指数级提速,这是摩尔定律都难以企及的速度。摩尔定律的增速约为每 5 年 10 倍、每 10 年 100 倍,而过去 10 年,我们让 AI 的计算效率提升了 100 万倍。100 万倍的提升,叠加 20 年的复利效应,让我们有机会攻克人类面临的一些最重大、最具影响力的挑战,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在座的各位。

我们对加速计算和协同设计的探索从未停止。历经 30 余年,各计算领域的突破相继落地,计算机图形学是最早的领域之一。10 年前有人告诉我,要攻克计算机图形学中光线追踪这一难题,至少需要 30 年。光线追踪技术需要精准模拟每一个光子在空间中的反射路径,最终进入人眼的全过程,借助这项技术能解决复杂的图形学问题,生成超写实的图像。

而就在 10 年后的今天,我们已经能在电子游戏中,对计算机图形程序的每一个像素进行光线追踪处理,不仅效果极致精美,还能实现每秒数百帧的渲染,分辨率也可按需调整。我们还让 AI 掌握了第一性原理模拟技术,仅通过少量像素就能推演完整图像,再由 AI 生成其余部分。生成的图像在时间和空间维度上都保持一致性,效果远超传统计算方式。

如今各领域的技术突破接踵而至。10 年前我们开始探讨自动驾驶,而今天,自动驾驶正迎来属于它的 “ChatGPT 时刻”。我坚信,未来 10 年内,几乎所有量产汽车都会具备无人驾驶出租车的能力;即便有人偏爱亲自驾驶,车辆也能随时切换为无人驾驶模式,这一未来近在咫尺。

生成式 AI 和大语言模型在过去一年取得了跨越式发展,让曾经看似神奇却频繁产生幻觉的 AI,变得真正实用。过去几年,多模态 AI 也实现了突破:AI 不仅能识别 “猫” 这个文字和字母,还能通过图像、猫叫的声音实现多维度认知,让所有信息在模型中实现统一对齐,这对大家的工作至关重要。

我们在 AI 推理能力上也实现了重大突破,让 AI 能通过组合分解,将从未见过的复杂问题拆解为常规问题,逐步推理、解决难题。多模态推理能力,以及基于多信息源的事实锚定能力,不仅会颠覆我们的行业,更会为你们的行业带来革命。

以自动驾驶为例,多模态传感器的应用本就理所应当,而具备推理能力的自动驾驶全栈系统,能应对从未遇到过的场景,一步步推演并解决问题、完成导航,这一能力极大拓展了自动驾驶的适用场景。我们不再需要对每一辆车进行所有场景的测试,就像人类的思考方式一样,汽车也能拥有真正的智能。

此外,智能体的自主推理、工具使用、多智能体协作能力,也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这些技术突破正渗透到医疗健康、生命科学等领域,诞生了许多我近年来见过的最令人振奋的研究成果。

今天我们要宣布一项重要的合作,在此之前,我想先介绍我们携手取得的一些成果。我们推出了加速计算平台,更打造了一套引以为傲的专属库:用于基因测序的 Parabicks、医疗影像开源平台 Monai,以及理解分子、蛋白质等几何结构的 Bionmo 平台,在座很多伙伴都在使用这些平台,我对此深表感谢。

现场有两百多家合作企业,涵盖制药、医院、初创公司,还有机器人、手术机器人、机器人实验室领域的初创企业,以及做医疗诊断的智能体 AI 公司、AI 科研领域的创新企业。能成为各位的技术平台,英伟达深感荣幸,而我们的平台也交出了亮眼的成绩单:Monai 的下载量已达 600 万次,我们还创下了基因测序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非常荣幸。

如今,全球绝大多数蛋白质结构预测模型都基于英伟达技术构建,这是我们的骄傲。Bionmo 平台之上,还有大量预训练模型,可用于数据处理、生物模型训练和微调,同时我们也提供丰富的预训练模型和基础数据,助力各位针对分子研究开展微调工作。我们参与联合开发的多款模型也值得一提:蛋白质设计模型 Laortina、分子合成模型 Resin、毒性预测模型 Kermit、DNA 基础模型 Evo 2,以及 RNA 设计模型 Codon FM,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

我们正致力于学习蛋白质的表征方式,打造蛋白质基础模型,而细胞基础模型的研发也已近在咫尺。今天,我们还宣布了众多与 Bionmo 平台合作的伙伴,在此深表感谢。同时,我们要宣布一项里程碑式的合作,合作方是全球顶尖企业,也是我的挚友 —— 大卫・里克斯和他带领的礼来公司。接下来,我将和大卫一起为大家详细介绍,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大卫・里克斯!

(现场掌声)

感谢大卫的到来。

2017 年你出任礼来 CEO,我想问问,彼时的礼来是什么样的?当时对生命科学的未来有怎样的愿景?而如今的礼来又发生了哪些变化?当下对生命科学的未来又有怎样的规划?

大卫・里克斯

2017 年时,礼来已有近 140 年历史,是一家根基深厚的企业,但当时整个制药行业正经历一段艰难时期。在座各位都知道,制药行业的创新周期平均远长于回报周期,行业发展起起落落。在低谷期,企业要么被淘汰、被收购,要么咬牙坚持、突破困局。

礼来是全球主要制药企业中,唯一一家从未通过合并或收购度过行业低谷的公司,我们经历过多次低谷,也因此练就了在困境中求生的企业基因。2010-2012 年,我作为高管委员会成员经历了上一轮行业低谷,让我深刻意识到,企业必须对创新保持极致的执着 —— 专利到期后,如果没有新的产品接棒,企业就必须全面调整规模。试想,每 10-15 年就经历一次这样的调整,企业很难保持发展势头,人才会流失,核心技术和经验也会丧失。

为解决这一问题,我们从两个方向发力:一是追求更优质的创新想法,但这一方式难以持续,即便一时想出好点子,也很难长期保持优势二是加快创新速度,这也是我们更核心的举措。我们系统性拆解了研发的全流程,从候选药物筛选到首次获批,数百个环节逐一优化、压缩时间。

时至今日,礼来在各治疗领域的研发效率,平均仍比其他头部制药企业快 40%这让我们能在专利周期内完成创新迭代,实现企业的持续增长。2017 年的这一愿景,如今已经成为现实,同时我们也在持续加码创新投入。

2006 年,礼来早早布局 GLP-1 领域,推出了全球首款 GLP-1 药物。

我们深耕这一领域多年,如今发展得不错。

黄仁勋:要不是英伟达,它可能就是资本市场最火的技术了。

(笑声)大卫・里克斯:这一技术对人类意义重大,我们钻研了 12 年。

黄仁勋:听着就像芯片领域的技术,GLP-1 会有 2.0 版本吗?

大卫・里克斯:不仅有 2.0,还有 3.0。GLP-2 是真实存在的蛋白质,只是作用和 GLP-1 相反,市场规模很小。我们还研发出了融合两种激素的双靶点药物,明年还将推出三款作用的创新药。

竞争对手率先将 GLP-1 应用于肥胖症领域,我们紧随其后、高效执行,在去年成为该领域的市场领导者。如今,礼来不仅拥有更高效的创新引擎更凭借 GLP-1 实现了强劲的发展周期。我们当下的挑战,是在这一周期结束前找到下一个新的增长引擎,实现行业内头部企业从未达成的持续增长。

黄仁勋:你刚才的话让我深有感触,我常对员工说,CEO 的核心职责不是自己想出好点子,而是打造让优秀想法持续涌现的环境。你所描述的礼来,正是如此 —— 创造让重大发明落地的土壤。

我们曾聊过英伟达早期布局 AI 的经历,我认为我们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投资基础设施,打造让顶尖 AI 研究者愿意加入的环境,让创新成果得以诞生。

如今我们很少提及这段经历,但过去 10 年,我做过的最关键的决定之一,就是在英伟达财力有限的情况下,打造了一台全球顶尖的超级计算机。彼时公司几乎没有 AI 研究者,看似浪费,但我深知:没有研究者,就不会有研究工具;而没有研究工具,永远吸引不来研究者 —— 就像没有粒子对撞机,就无法吸引全球顶尖的粒子物理学家一样。

因此我认定,必须先打造让顶尖 AI 研究开展的环境,这台超级计算机成为了基石,吸引了大批优秀人才加入。如今,我们在物理 AI、生物 AI、机器人 AI 等领域都取得了前沿突破,自动驾驶领域的技术更是带来了革命性变化,这也让我们意识到:AI 的发展,已经足以让我们着手攻克人类最重大的挑战之一 —— 生物学难题。

于是我想,若全球顶尖的计算机科学企业,能与全球顶尖的生命科学企业携手,就像打造一个联合实验室,整合双方的核心优势,必将带来颠覆性的突破,这也促成了我们今天的合作宣布。

(现场掌声)

大卫・里克斯

今天我们宣布的合作,主要包含四个核心部分:首先,礼来采购了大量英伟达芯片,正在打造全球最大的专属生物医药超级计算机,预计本周就能落成,选址在印第安纳波利斯 —— 这里也是全球生物发现的中心。

黄仁勋:我本来还想说,礼来总部选址印第安纳波利斯,或许正是它从未被收购的原因。

大卫・里克斯:或许吧,这里的科研氛围很独特,一旦成为这里的发现化学家或生物学家,就很难愿意离开,企业人才留存率极高。

其次,我们将在旧金山湾区成立联合研究团队,面向全球招募顶尖的科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打造礼来 - 英伟达湾区 AI 实验室。

第三,我们将联合打造全新的数据集。做过相关研究的人都知道,模型训练的核心是数据,数据质量不足,模型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而生物学领域还有大量未知内容,因此我们需要开展大规模实验,为模型训练积累数据。

第四,我们将在英伟达现有模型的基础上,研发更先进的预测模型,实现技术的持续迭代。

黄仁勋

这项合作令人无比振奋。理解 AI 可以把它比作多层蛋糕:最底层是计算机的能源供给,往上是芯片和硬件设备,再到基础设施层 —— 这一层相当于 AI 的操作系统,决定了计算机如何学习、处理数据、优化模型、实现模型微调与训练,也承担着模型的安全管控,我常把这一层比作 AI 的人力资源部门,只不过他们讲的笑话更好笑。(笑声)

基础设施层之上是模型层,再往上则是领域专属数据和数据飞轮。其中最令人期待的,是通过 AI 训练模型、合成蛋白质或化学分子,再到机器人实验室开展实验、收集数据,将数据反哺回模型继续优化 —— 这一科学数据飞轮,将被 AI 赋予指数级的提速,未来潜力无限。

因此,我们正整合双方在药物研发领域的顶尖人才,以及计算机科学领域的核心力量,在联合创新实验室中,实现 AI 技术全栈的深度融合,希望能为未来的药物研发打造全新的蓝图。

我想和大家分享一段 43 年前的经历:我是第一代接触计算机辅助设计的工程师,在我之前,工程师设计芯片时,往往一款成功产品之后,要隔好几年才能再有新的突破。而我们这一代工程师,学会了用软件对晶体管、逻辑门、产品功能进行数字化表征,让计算机能精准模拟产品性能,实现了硅基仿真

如今,英伟达设计一款大型芯片,需要 15000 人协同合作,我们刚完成了 Ver Rubin 的流片,这款产品投入了数十亿美元研发成本,重达 3 吨,包含 150 万个零部件、6 款全新芯片,晶体管数量达 220 万亿个,是一套极其庞大的系统。但正是依靠全流程的数字化仿真,15000 人的团队打造的这套系统,一次流片就成功落地,完全达到预期效果,且每一代产品都能在上一代的基础上持续迭代。

而现在,生命科学领域也迎来了这样的时刻。经过百万倍、甚至千万亿倍的计算能力提升,我们终于有能力去表征人类生物学这一全球最复杂的难题。我坚信,制药行业将从过去那种 “像在森林里寻找松露一样碰运气的药物发现模式”,转向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的全新阶段。

大卫・里克斯:我们曾经甚至有一个 “土壤发现部门”,(笑声)专门派人深入热带雨林采集土壤样本,带回印第安纳波利斯进行研究,从中提炼抗生素。如今医院里的最后一道抗生素防线 —— 万古霉素,就是礼来的科学家在婆罗洲的土壤样本中发现的。

黄仁勋:当时他们是怎么确定要去那里采集样本的?

大卫・里克斯:真菌会产生对抗细菌的物质,因此科学家会深入各地土壤挖掘,寻找天然的防御机制,并将其提炼为药物。这份工作充满风险,甚至可能感染疟疾,这是 70 年前的 1950 年代,制药行业最真实的药物发现方式。

黄仁勋:而现在,你们的工作可以和我一样,足不出户就能完成,全流程在硅基平台上实现。

大卫・里克斯:这正是最让我兴奋的地方,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的背后,是极其复杂的科学体系,人类生物学的复杂性更是不言而喻,这一领域的突破或许还需要 10 年时间,但我坚信,我们今天的合作宣布,将为行业打造全新的蓝图,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在 JP 摩根的这场会议上,我们能看到行业拥有丰富的研发管线,但绝大多数研发工作都像 “凿石取玉”,依靠大量的实证研究艰难推进。偶尔我们能借助生物自身的机制,比如单克隆抗体,利用生物天然的抗感染机制研发药物,但更多时候,研发工作都依赖实证、循序渐进,每一个小分子药物的发现,都是一件艺术品,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如果能将药物研发从 “靠运气的发现模式” 转变为工程化的设计模式,将对人类生命健康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黄仁勋

我早年参与设计的第一代计算机,研发过程也充满实证性,我们依靠一些经验规则和直觉设计,完全无法预判最终性能,只能确定新一代产品会比上一代更好 —— 因为我们会修正上一代的错误,同时增加晶体管数量等硬件配置。但产品的具体功能、实际性能,都只能靠估算。

而如今,我们能精准掌控所设计系统的每一个比特的功能,能提前测算性能,全流程进行仿真模拟,最终交付的产品完全符合预期。我坚信,这种模式也将彻底改变生命科学的未来,哪怕只是在人类生物学的一个细分领域实现,也将带来革命性的突破。

你刚才提到 GLP-1 已经进入 3.0 阶段,未来它还将走向何方?还有哪些新的应用场景?它将如何改变整个行业?

大卫・里克斯

肥胖症是成年人慢性疾病的核心诱因之一。从进化角度来看,人类如今面临的许多疾病,在进化过程中并非问题 —— 人类的进化速度远落后于环境的变化,导致我们难以适应现代社会,肥胖症就是典型。

我们的祖先生活在物资匮乏的环境中,而如今的社会物资丰裕,大脑中没有进化出 “饥饿关闭开关”,这也是肥胖症的根源,而肥胖症又会引发两百多种慢性疾病,影响人类健康和寿命。

GLP-1 的出现,相当于为人类人工合成了一个 “饥饿关闭开关”,能有效调节食欲,未来还将实现两大核心升级:

第一,更多的产品选择。未来 24 个月,我们将推出更多 GLP-1 家族的创新产品,比如融合 GIP 和 GLP-1 的双靶点药物,能实现更好的疗效和耐受性。我们还将在这一蛋白超家族中,整合不同蛋白的优势,研发出耐受性更强、疗效更好的药物,适用于不同特征的患者,既能实现体重维持,也能高效减重。

第二,更广泛的应用场景。目前礼来的 Zepbound 能让患者平均减重 23%,而我们还发现了它的诸多衍生价值:能显著降低心脏病发作风险,改善糖尿病、前驱糖尿病症状,让前驱糖尿病转化为糖尿病的风险降低 93%。试想,若美国 7000 万前驱糖尿病患者都使用这款药物,美国的糖尿病患者数量将减少 93%,这一发现意义重大。依托我们与特朗普政府签署的政府准入协议,这一愿景有望落地。

此外,肥胖会引发慢性炎症,而非急性炎症,这会损伤心血管系统、关节等部位。在早期临床试验中,许多患者反馈,减重后不仅身体状态改善,甚至能十年来第一次顺利从坐姿站起,膝盖和背部的疼痛也大幅缓解,部分克罗恩病、结肠炎患者的症状也得到了缓解 —— 这正是因为 GLP-1 从系统层面降低了慢性炎症

上个月,我们公布了首个相关临床研究结果:将 Zepbound 与银屑病关节炎药物联合使用,能让疗效提升约 50%,我们将推动这一联合疗法的临床应用。医疗行业对创新技术的采纳,需要先验证具体场景的价值,这和 AI 技术的落地逻辑是一致的。

目前我们还在开展多项脑部健康相关研究,研发了一款专门针对脑部疾病的 GLP-1/GIP 双靶点药物,重点探索其在成瘾治疗领域的应用 —— 成瘾是现代社会的重大问题。GLP-1 能调节食欲,而食欲并非单纯由热量需求驱动,更多是由后天形成的行为循环导致;同理,它也能调节赌博、酗酒、吸烟等有害的后天行为循环,这一方向的探索正在推进。

黄仁勋:希望它不会影响大家努力工作的积极性。

大卫・里克斯:我们只针对有害的行为循环进行调节。

黄仁勋:这句话要送给现场所有初创企业 CEO,如果你们发现自己的意志力在下降,别再微剂量用药了。(笑声)

大卫・里克斯

除了上述应用,GLP-1 还将向长效化方向发展,实现更低的用药频率;今年春天,我们还将推出首款口服 GLP-1 药物,这不仅是便利性的突破,更是全球可及性的革命。

礼来的 GLP-1 注射笔,看似简单,却是全球制造工艺最复杂的药物之一,而基于当前的市场需求,我们需要生产数亿支注射笔。如今我们已在中国、印度、东南亚等地区上市,这些地区的肥胖和糖尿病问题严重,但仅靠注射剂型,根本无法满足全球需求。

尤其是东南亚地区,糖尿病问题极其严峻,且东南亚人群的基因对肥胖更为敏感,轻微的体重增加就会引发多种疾病,他们亟需有效的肥胖干预手段 —— 首选是饮食和运动,若效果不佳,可使用药物,但前提是药物的供应充足。

口服 GLP-1 药物基于化学合成,无需蛋白质合成和无菌注射剂生产工艺,能实现大规模量产,这一产品将于今年正式上市,为全球患者带来新的希望。

黄仁勋:凭借 GLP-1 这一技术,礼来未来 50 年都能保持发展势头吧。

大卫・里克斯:我们希望如此,也正在向英伟达学习持续创新的能力。

黄仁勋:我坚信 GLP-1 是全球第二好的技术。

大卫・里克斯:没错,英伟达的技术是第一,GLP-2 第三,GLP-1 第二。

黄仁勋:英伟达的技术赋能整个经济体系,而 GLP-1 赋能的是人类的健康经济。

大卫・里克斯

GLP-1 的发展,让我想到了另一类改变人类的药物 —— 抗生素。青霉素的发现开创了现代医学,若没有抗生素,现代牙科、外科手术都无法开展,这一技术从发现到落地,历经 60 年,诞生了上百种新药。而 GLP-1 针对的是现代社会的慢性疾病,而非急性感染,我坚信它能像抗生素一样,为人类带来深远的影响。

黄仁勋: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 CEO 工作会变得这么轻松?

大卫・里克斯:我妻子也经常问我,为什么看起来总是不用工作。

黄仁勋:一次重大发现,就能让礼来发展 60 年,就像在森林里找到一颗珍贵的松露,一劳永逸。

大卫・里克斯

其实 GLP-1 的研发历程,始于上世纪 70 年代:德国科学家发现了肠促胰素效应,GLP-1 就属于肠促胰素家族,是肠道分泌的激素,能向身体传递 “饱腹” 信号,我们的研究就是对这一激素进行强化。

科学家发现,口服葡萄糖和静脉注射葡萄糖,会引发完全不同的胰岛素反应 —— 胰岛素负责促进糖分吸收,而口服葡萄糖引发的胰岛素反应更缓慢,这就是肠促胰素效应,也是首个揭示肠道参与人体代谢调节的关键发现。

在此基础上,80 年代科学家先后发现了 GIP 和 GLP-1—— 这正是 Zepbound 的两个核心成分,后续又发现了更多相关激素。而我们与英伟达的超级计算机和联合团队,希望攻克的核心难题是药物成药性:天然的人类 GLP-1 半衰期只有 7 分钟,若直接作为药物,患者需要全天不间断输液,根本不具备临床应用价值。

90 年代科学家确定了天然 GLP-1 的肽序列后,我们历经多年研发,将其半衰期从每日两次用药,提升到每周一次,如今行业还在研发每月一次甚至更长效的产品,这才让 GLP-1 成为一款实用的药物。

AI 药物发现的核心价值,正在于快速生成海量的分子组合可能性,并通过硅基仿真进行筛选,找到优质的候选分子,我们目前已在规模化开展这项工作,而与英伟达的合作,将让这一能力实现更大的突破。

另一大核心方向是靶点发现—— 找到 “锁”,这也是行业的圣杯。若能将靶点发现和分子设计结合,就能实现整个生物系统的建模,这一愿景令人无比期待。

黄仁勋

大卫坚持将联合 AI 实验室设在硅谷,甚至就在旧金山这个 AI 核心区 —— 这里汇聚了全球顶尖的 AI 研究者,英伟达也在这里设有办公室,实验室最终可能选址南旧金山 —— 湾区的生物科技中心,或者旧金山市区。

大卫・里克斯:我们希望选址在人才愿意定居的地方。

黄仁勋:旧金山是个很棒的城市。

大卫・里克斯:没错,礼来的适应能力很强,我们以前擅长篮球,现在擅长橄榄球;以前擅长化学,现在也能做好 AI。

黄仁勋:你们只是擅长迎难而上而已。

大卫・里克斯:没错,总比坐以待毙好。

黄仁勋:硅谷如今很多人都在探讨长寿和抗衰老话题,想从根本上延缓衰老,这一领域的技术核心是什么?

大卫・里克斯

这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话题,毕竟没人愿意变老,偶尔我甚至会想,人生或许早点结束也挺好。(笑声)

从生物学角度,细胞的衰老凋亡机制已被大量研究,也能推演到细胞系统、器官乃至整个生物体,但礼来的研究方向并非延长人类的最大寿命—— 即在理想条件下,将人类的自然寿命从 100 岁提升到更久。

试想,若人类实现永生,会带来诸多哲学和社会问题:人类无需繁衍,进化也将停止,这样的世界会非常怪异。自然的设计有其合理性,我们更关注的是更实际的问题:如何让更多人有机会活到自然的最大寿命,而核心手段就是攻克疾病

1900 年,美国男性的平均预期寿命只有 46 岁,主要原因是儿童死亡率极高,大部分孩子因感染性疾病夭折;而抗生素、疫苗等技术的出现,大幅降低了儿童疾病死亡率,让平均预期寿命快速提升。

1960 年至今,人类的平均预期寿命又提升了 10 年,主要得益于慢性疾病的治疗突破:癌症治疗技术大幅进步,HIV、艾滋病等新发传染病被攻克,在座很多企业都为慢性疾病的管理做出了重要贡献。如今美国的平均预期寿命已接近 80 岁,若排除阿片类药物成瘾和交通事故这两个美国特有的高致死因素,平均预期寿命能达到 84 岁。

黄仁勋:自动驾驶能解决交通事故问题,而 GLP-1 或许能解决阿片类药物成瘾问题。

大卫・里克斯:没错,我们正在研究 GLP-1 在阿片类药物成瘾治疗中的应用。

随着人类寿命的延长,衰老相关疾病的发病率也在上升,因此礼来在 GLP-1 之后的下一个核心研发方向,就是痴呆症和脑部衰老疾病。当人类的身体能支撑我们活到 80、90 岁时,脑部的衰老问题却尚未得到有效解决,这不仅影响寿命,更影响生活质量,是我们的重要研究前沿。

我们目前在这一领域投入了大量资源,开展了多项令人振奋的临床研究。而通过 AI 药物发现技术,模拟脑组织、寻找新靶点、探索靶点间的相互作用,或许能带来全新的突破 —— 毕竟脑部衰老过程中,还存在炎症和蛋白质错误折叠等尚未被完全理解的机制。

黄仁勋

回到我们的联合创新实验室,首要工作是搭建科研所需的计算平台,我们已经具备了硬件、基础设施层、Bionmo 平台,以及大量自主研发的模型和模型架构,双方科学家将携手开展研究,打造技术基础。

我和大卫都有一个共识:我们会引导研究者的研究方向,但不会强行指令 —— 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未知的领域有哪些惊喜,很多重大发现,都是在我们认为 “不可能” 的领域诞生的。而一旦这些发现落地,我们的创新团队会携手推进,将其转化为市场产品。

但如果让你为研究者设定一个大致的方向,你希望他们重点探索哪些领域?

大卫・里克斯

我认为有两大核心问题,我们需要缩小研究范围,确保能取得实质性进展、看到成果:

第一,药物工程与优化。这一领域目前已有大量研究基础,如今很多药物研发都属于这一范畴 —— 靶点已被充分研究和表征,研发的核心是找到更适配的 “钥匙”。而 RNA、基因治疗等新兴技术模态,因发展时间较短,尚未实现优化,这一整套问题都极具可操作性。英伟达和礼来的科学家携手,有望在这一领域快速取得突破。

这一领域的研究成果,还能直接应用于礼来为生物科技合作伙伴打造的Tune Lab 平台—— 这是一个基于联邦学习技术(英伟达贡献的 MVflare 平台)的协作平台,礼来与初创企业、第三方机构可在平台上共享数据、联合研发,无需聚合或混合数据,就能共同训练模型,实现互利共赢,同时保护知识产权。自合作宣布以来,大量初创企业都对 Tune Lab 平台表现出浓厚兴趣,这一平台的愿景极具前瞻性。我们会将双方的联合研究成果接入 Tune Lab,让更多生物科技科学家受益。

第二,靶点发现。这一领域需要我们的机器人实验室全力支撑,核心是找到更多新靶点,并更深入地理解现有靶点 —— 很多靶点的结构比我们认知的更复杂,这也是药物研发失败的重要原因,我们需要针对优质靶点,收集海量的实验数据。

礼来已有一个机器人实验室开展湿实验,未来我们将打造更多实验室,实现 7×24 小时不间断的靶点领域实验,完成靶点的全面表征,再与药物工程设计相结合。这一问题的难度更高,更依赖实证研究,但机器的优势正在于能全天候工作,攻克这一难题。

而这一过程中,数据飞轮将持续转动:从物理世界的实验中收集数据,反哺模型训练,让模型不断优化;当模型足够成熟后,能实现生成式设计,甚至能让模型之间相互测试、迭代 —— 一个模型作为目标模型,另一个作为测试模型,实验室本身也成为一个模型。最终我们仍需要通过蛋白质合成和真实数据收集来验证模型,但合成数据飞轮将发挥巨大的作用。

生命科学领域尚未有人尝试规模化打造合成数据飞轮,而我们的合作将实现这一突破。我们可以选择几个在重大疾病领域极具潜力的靶点,通过机器人湿实验室完成全面表征,再借助机器实现药物的优化设计,这一方向令人无比期待。

黄仁勋

JP 摩根大会的魅力,就在于让大企业和小企业携手合作。今天我遇到了一家非常优秀的企业 Edison,这是一家基础模型公司,我们已合作许久,他们计划打造集生命科学实验室、AI 实验室和机器人工厂于一体的研发体系;LILA 等优秀企业也来到了现场。

现场还有很多做机器人实验室、AI 科研、医疗健康智能体的初创企业,比如 A bridge、Open Evidence,都在开展令人振奋的研究。你在现场看到了哪些令人眼前一亮的领域和企业?

大卫・里克斯

首先是医疗服务领域的 AI 应用。这一领域的问题不像我们今天探讨的这么复杂,核心是用 AI 智能体替代人类服务,提升效率 —— 医疗服务是整个经济体系中生产率最低的领域之一,AI 的落地势在必行,但也面临诸多阻力。

礼来运营着美国最大的直连药房平台 Lily Direct,虽然仅成立一年,但季度营收已接近 10 亿美元,年化营收达 40 亿美元。很多初创企业都希望与我们合作,借助礼来的市场影响力,推动 AI 在医疗服务领域的落地,打破保险公司的保守态度、缓解医生群体对技术的担忧。

美国的医疗体系亟需提升效率,只有这样,才能为创新腾出更多空间,让前沿药物更快落地,也能为患者提供更精准、全面的诊疗服务。AI 在这一领域的落地是必然趋势,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加速这一过程。

其次是新兴药物模态。过去 10 年,即便没有 AI 的加持,行业在新兴药物模态上的研发效率也在持续提升,如今正处于早期发展阶段,很多企业都在将新旧模态结合,研发双功能药物 —— 包含靶向部分和 “弹头” 部分,比如用于杀死癌细胞的药物。

此外,药物的靶向递送技术也是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如何让药物精准抵达目标组织,目前有很多有趣的新方法,我今天也针对这一领域开展了多场交流,收获颇丰。

最后,现场很多人都在探讨 GLP-1,这几乎成了我的日常工作。

黄仁勋:大企业和小企业的合作真的很有意义,在这里,礼来是小企业,英伟达是大企业。

大卫・里克斯:别开玩笑了。(笑声)

黄仁勋

10 年前,也就是 2017 年你出任 CEO 时,礼来在外界眼中,还是一家略显 “佛系” 的美国中西部企业,但很多计算机领域的人可能不知道一个冷知识:全球首款由活体细胞制造的获批生物科技药物 —— 人胰岛素 Humalin,正是礼来与基因泰克合作研发的;12 年后,礼来又购入了制药行业的第一台超级计算机,安置在印第安纳波利斯,这台克雷超级计算机被命名为 “大红”—— 礼来的企业 LOGO 就是红色,非常巧妙。(笑声)

而全球首款由计算机设计的获批药物 —— 赖脯胰岛素 Humalogue,正是在这台超级计算机上研发的,如今这款药物仍在全球范围内,为 1 型和 2 型糖尿病患者提供治疗。当时的研发,主要是通过实证方法调整氨基酸序列实现的。

大卫・里克斯:我一直想让你相信,礼来是一家很酷的企业。

黄仁勋:从一开始我就相信。

大卫・里克斯:这一合作,正是礼来企业发展的自然延续。

黄仁勋

能与礼来和你的团队合作,我感到无比荣幸,也对我们即将开展的工作充满期待。我想不出还有哪个领域,比生命科学更值得应用计算机科学,它兼具复杂性和开创性,令人心潮澎湃。

我一生的事业,都在打造计算机,而如今能与你、与礼来的科学家携手,为生命科学的下一次突破而努力,是我莫大的荣幸。感谢你的合作,也感谢你亲自推动这项合作落地。我们两人,将带领两家企业的核心力量携手前行,希望能改变历史的进程,为人类带来真正的改变,这一愿景令人无比振奋。

大卫・里克斯

你的话让我深受鼓舞,感谢你推动这项合作落地。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但这必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即便我们设定一个温和的目标,只要能加速生命科学的发展,让计算机技术在这一最贴近人类、最具影响力的领域发挥价值,为美国乃至全球的医疗体系带来改变,为研发效率亟待提升的制药行业注入新动能,这一尝试就极具意义。而我们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黄仁勋

我们必将实现这一愿景。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卫・里克斯的到来!当然,也感谢 GLP-1 这一 “全球第二好的技术”。(笑声)

黄仁勋:今天的交流非常愉快,感谢大家!

$英伟达(NVDA)$ $礼来(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