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川技术第一轮回头看以及对柏楚电子的思考映射
本来去年这个时候就应该展开对汇川的第一轮回头看，但发现如果还是按照两年一轮的频率来进行，自己的时间可能很快就会被“回头看”这项工作所填满。本来是想要在汇川25年年报出来之后再进行，但前段时间答应了一位老友尽快对汇川进行新一轮的深度分析，所以……
正式下笔前差不多花了一天的时间来整理和阅读，自己23年年初时对汇川所做的首轮“复盘式”分析。不得不说，那时的文字确实有点啰嗦。可能是因为当时的这些文字，被认为只是自己同自己展开的某种形式的对话，所以把一些道理给自己掰开了揉碎了反复咀嚼，当时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妥。现在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公诸于世，就难免担心污了大家的眼睛，只能厚着脸皮请大家多担待一二。
把自己在首轮分析中形成的一些观点，或说对汇川未来发展的一些预判，和这几年汇川的实际经营情况进行下对比，的确颇有些与这些观点和预判的“相符之处”：1）汇川通用自动化业务竞争优势坚如磐石，上有国产化替代的政策东风、下有低宏观景气度背景下客户降本压力抬升，外有产业链供应紧张带来的市场机遇，内有产品技术水平不断迫近国际厂商的内功底气，其三大主力产品（变频器、通用伺服、PLC）的市占率一路高歌猛进，除了西门子依靠深厚的软件技术积淀依然在PLC领域执行业牛耳，汇川2024年在自身起家的低压变频器领域已成功实现了对国外厂商的市场份额反超，中高压变频器继续扩大着市场份额领先优势，在通用伺服领域市场份额则成为了“一骑绝尘”式的存在-28.3%的市场份额比起排在其后的三家厂商的份额（西门子，9.7%；松下，7.1%；安川，7.0%），全部加起来还高出几个百分点。2）汇川之前重点布局的新能源汽车业务的确呈现出“增收难增利”的尴尬局面，尽管营收规模每年都以几近翻倍的增速快速攀升，至2024年时已经反超其通用自动化业务成为营收规模最大的业务板块。但毛利水平却乏善可陈，成为资本市场对汇川最主要的诟病之处。
表格1：汇川通用自动化业务主力产品市场份额变化情况
表格2：汇川新能源汽车&轨道交通业务营收及毛利率变化情况
如果自己停留在对事实发展变化与当初观点预判“形似”的沾沾自喜之中而止步不前，那这轮已经花了自己将近两个礼拜时间的“回头看”便基本算是白瞎了。其实在阅读资料的过程中，就已经能感觉到，尽管汇川经营状况的发展变化同自己当初的观点预判有所形似，但存在着某些“神不符”的问题。换言之，自己当初的那轮颇为自得的“复盘式”分析，其实并没有真正抓住汇川这家企业的全部“神韵”。
这里我也不再多卖关子，在今天的自己看来，将近三年前的自己对汇川“神韵”描摹的主要缺失之处在于，并没有真正完全理解汇川技术的底层技术逻辑。在阅读汇川22-24这三年的年报时，开始对原先并未投以足够关注的一段话反复玩味推敲：“战略方向-经过20多年的发展，公司依托电力电子、电机驱动与控制、工业控制与通信等核心底层技术，从单一的变频器供应商发展为多层次、多产品、多领域的综合解决方案供应商。”
原先对汇川的理解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柏楚电子的影响，将两者都简单地视为中国工业自动化行业的两家翘楚企业去展开分析，但如果真正理解上述这段话，真正理解了两家企业的底层技术拼图和逻辑，才能真正抓住汇川技术的“神韵”，反过来对柏楚的理解也能又加深几分。
全球近现代的自动化工业体系其实主要都建立在电能的基础上，工业自动化在其技术基座的最底层都绕不开一件事-如何高效地将电能转化为各种机器设备的动能，然后才谈得上通过运动控制技术让各种机器设备，按照自动化生产所需要的运动形式展开工作。因此在电源之外，工业自动化就绕不开一样东西-伺服电机。普通的电机仅仅只解决“动起来”的问题，但必须是具备伺服驱动器和反馈装置（编码器）的伺服电机，才能做到“在确切的时间，以确切的速度，转到确切的位置，输出确切的力矩”，才是真正具备实现工业自动化能力的“动力源”，而所谓的伺服系统就是一个由伺服电机、伺服驱动器及编码器所构成的自动化控制完整解决方案。那应该如何理解汇川赖以起家的变频器呢？如果将伺服系统中的伺服电机理解为燃油汽车中的动力源泉，即燃油发动机，那变频器就可以被理解为那个用来调节“动力源”的转速和扭矩以适应不同负载要求的变速箱，从而让“动力源”能够更加高效节能地工作。因此，变频器不仅仅同工业自动化所必备的伺服电机搭配使用，还可以在各种场景下将电能转换为动能的电机来搭配使用，比如说我们日常生活所熟悉的变频空调、变频冰箱、电梯等等。最后再说PLC，其全名叫可编程逻辑控制器，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这个东西：它其实有点类似于柏楚电子主营的激光切割机运动控制系统，只不过对于激光切割机床来说，其操作需要进行大量的人机互动，因此呈现出人机界面（上位机）和运动控制器（下位机）这种组合形态，但在工业自动化领域其实有很多设备是不需要进行太复杂的人机互动的，只需要设备按照某些相对固定的逻辑去持续重复运转就行，这种设备就适合用PLC来实现运动控制功能。
当我们弄明白汇川通用自动化业务三大主力产品的基本原理之后，才能真正理解汇川技术的底层技术拼图和发展逻辑：汇川技术起家的低压变频器业务，其底层核心技术是“电力电子”技术，即如何用IGBT芯片来实现对电机转速和扭矩的控制；而“电力电子”技术也是汇川切入伺服电机乃至伺服系统领域的重要技术拼图之一，当然，这一产品还需要汇川延展出“电机驱动与控制“这块技术拼图；当汇川拿下“电机驱动与控制”这块技术拼图后，其在此基础上再向“工业控制与通信”技术延展便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而这个技术拼图则是PLC产品的底层核心技术之一。
当我们真正理解了汇川技术的底层技术拼图，及其技术延展的逻辑脉络之后，再回过头去看原来的一些问题，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和答案，也便是我所说的真正抓住了汇川技术的完整“神韵”。
1、 原先看汇川在通用自动化业务之外的业务布局，认为其仅仅只是在“抓风口”；现在再看这些业务布局，则是底层技术一脉相承的应用延展。如其轨道交通业务，核心产品是轨道机车的动力牵引系统，底层核心技术仍然电力电子技术和电机驱动与控制技术；如其新能源汽车业务，其原先的产品重心落在新能源汽车的电机及电机控制器，乃至电驱总成系统，这些产品仍然没有脱离其电力电子技术和电机驱动与控制技术这一范畴；如其布局的机器人相关业务，则是汇川依托于其已有的三块技术拼图，再进一步向以行星滚柱丝杠为代表的机械传动技术，乃至更前沿的机器视觉传感技术延展，以期在未来打造出更加宏大的业务版图。
2、 忘了在哪里看到，朱兴明曾经发出感叹，汇川近年来最大的战略失误是，之前主动放弃发展储能业务，而这项业务在2025年被汇川再次重启。原先我还是从错过“风口”这个层面来理解朱兴明的惋惜，但如果从这块业务的技术协同性和战略协同性来思考，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看法。储能业务的底层关键核心技术同样是电力电子技术，这项业务同汇川其他业务版图之间的技术协同性已经不难理解；如果我们再仔细观察下汇川在其新能源汽车业务板块上的最新动作，即在电驱系统产品之外着力发展电源系统产品，便也不难明白储能业务同其新能源汽车业务的战略协同性。如果将想象力放飞得更远一些，针对新能源汽车电驱系统产品和电源系统产品由两拨不同厂商来供应的行业现状（年报原文：电驱系统竞争对手如博世集团/联合汽车电子、德尔福集团以及日本电产，电源系统竞争对手则为国产品牌供应商），汇川当下力推的，将电驱和电源这两个系统中的高压部件，全部集成化设计而形成的动力总成多合一产品，未来未必不会是其新能源汽车业务破局制胜的关键一手。
3、 汇川新能源汽车业务当下最大的竞争对手其实并非是那些电驱系统和电源系统的独立第三方供应商，而是以比亚迪为代表的，采用上下游一体化运营策略的新能源汽车厂商。这种运营策略最主要的弊端在于企业运营的超强资产重度以及内部管理的巨大“熵增”，但在成本优势获取方面又的确可以“聚沙成塔”。新能源汽车行业中的各路厂商在过去数年间的确承受着，来自采用该种运营策略厂商所施加的巨大价格竞争压力。尽管从智能手机行业及传统燃油汽车行业的发展历史来看，这种上下游一体化的运营策略，以及与此必然相伴的成本优先和激进价格竞争策略，未必就会成为汽车、手机这种差异化属性较强的C端产品的终极且唯一的答案。但如果汇川只能束手旁观，被动等待行业转机的出现，其新能源汽车这块业务的价值恐怕就暂时还谈不上重估的必要。汇川在通用自动化业务领域通过细分行业定制化、工控+工艺等策略以打造出产品差异化技术优势的竞争策略，在新能源汽车这个以价格厮杀来“一力降十会”的业务领域暂时还看不到曙光。如果汇川仅仅只着眼和局限于新能源汽车这一隅一地来谋求成本优势以展开竞争，汇川的确也就谈不上什么底气或说底牌。但如果我们充分理解了汇川这块业务版图，同其其他业务版图之间的底层技术逻辑关联性，以及由此产生的战略协同性，便会对汇川这块业务的战略前景做出完全不一样的正向展望。上下游一体化运作策略的关键之处在于规模，用规模来在研发、生产、采购等各个关键运营环节积累成本优势，但对于汇川来说，这块业务版图已经通过技术关联性和战略关联性同其他业务版图之间连成一片“活棋”，其规模效应的考量就不会再被局限于新能源汽车这一隅一地，在成本竞争方面也就有了“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强大底气。
4、 按照这种思路我们也不难明白，为何机器人业务会成为汇川的下一块“志在必得”的兵家必争之地。不管人形机器人这条路线最终能否落地，何时落地，以何种规模落地，具身智能机器人（不要一说机器人就把他想像成“人”的形态）未来都会是人类在生产乃至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伙伴”，将创造出一个规模绝不亚于汽车的巨大产业版图。而不管具体技术细节乃至路线如何变化，这东西仍然会是一个依靠电能来驱动的东西，并且还是一个需要按照某种逻辑来运动的东西。那对于依靠电力电子技术以及电机驱动与控制技术起家的汇川技术来说，这个阵地如果不去占领，就有可能会在这片土壤中诞生出一个未来足以向其叫板，乃至反噬其业务根基的潜在竞争对手。不论是从“攻”还是“守”这两端来考虑，这一“箭”汇川都不得不发，而且注定又是一场“逆流而上”、关涉其未来数个十年气运的硬仗。
5、 现在再想想自己在针对汇川的首轮“复盘式”分析中，所做出的那个“暴论”：技术平台型企业值钱的并非“平台”两个字，真正能够给企业带来经营绩效，给投资者带来投资价值其实更在于“技术”这两个字，还真是充满了“无知者无畏”的稚嫩气息。如果用围棋的棋理来映照商业领域的业务布局，一个企业如何让自己的诸多业务“大龙”之间，通过某种坚实的底层逻辑形成首尾相连、遥相呼应的战略态势，便是实现其利基业务竞争优势有效延展、业务延伸布局“做活”乃至“厚势”的关键所在。汇川依托其底层核心技术进行强协同性的业务延伸布局，再通过业务范围的延伸，来倒逼自身底层核心技术平台的持续延展，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看懂想透其精秒处后，实在当为之浮一大白。
6、 尽管当下资本市场对人形机器人的热情极高，但如果一个企业仅仅出于讨好资本市场的考量就去盲目跟风，或是轻易押注ALL IN，我个人是会对其“低看一眼”的。从这个角度来讲，我感觉汇川对此项业务的布局就颇有些可圈可点之处。就我个人看来，人形机器人仅仅只是具身智能机器人诸多形态可能性中的一种，甚至都算不上是最具技术可行性以及成本优势的可能性。因此如果一个成熟的企业家在此刻就将赌注全下在人形机器人整机上面，或者是将赌注全下在某个高举人形机器人大旗的知名企业身上，就未必是一场理智和划算的豪赌。当然，也不排除这些企业有着更深远的算筹，或者是“要么大成、要么大败”的生死豪情。这轮回头看的过程当中，我阅读了一篇汇川算法研究技术主管闫向峰的访谈对话，其中不仅有汇川对具身智能机器人业务的布局思路：聚焦核心部件研发，如仿生机械臂、高精度驱动器，但不追求通用本体，而是提供高性能、高性价比的核心模组，赋能工业柔性制造。此外，闫向峰在这篇访谈中还大篇幅地论述了其对工业AI应用的思考，信息量很大、水平很高，而且应该在很大程度上能够代表汇川最高决策层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和目前的想法，值得我不吝篇幅将其要点摘录黏贴于下。
1、 当下AI大模型风起云涌，但工业智能化却很冷，当中存在五大矛盾：1）工业要求零故障，AI却存在幻觉和不确定性；2）工业需要毫秒级响应，大模型推理却难以做到实时；3）工业追求投资回报，AI前期投入高、见效慢；4）工业数据碎片化、孤岛化，难以满足大数据训练需求；5）大量设备仍依赖人工，未达智能化的入门门槛。因此，不能用消费级AI的思维来做工业AI，汇川的破局之道，是提出“面向数智工厂的下一代架构”，以系统性思维重构工业智能的底层逻辑。
2、 工业算法不是推荐喜好，而是掌控精度，汇川要做的，是让设备具备“下意识反应”的算法。工业世界里，算法服务于设备，决定它该如何精准、稳定、可靠地运行。工业算法，是控制理论的工程化表达，是设备智能的底层引擎。汇川聚焦于将成熟的控制理论，落地为可批量复制、可长期运行、可被工程师驾驭的工业解决方案。
3、 汇川的下一代架构具备五大核心价值：1）控制解耦与分层，将设备控制与工艺优化分离，底层保持稳定，上层保持灵活；2）打通上下游数据孤岛，建立统一的通讯和数据标准，实现跨机台协同；3）支持柔性制造，通过云端PLC配置工艺，设备调整无需重编程；4）IT/OT深度融合，生产数据上云，AI模型可精准训练；5）保障数据安全，设备为终端，工艺在云端，实现集团化管控。
4、 行业中经常会问：AI未来会替代控制理论吗？闫向峰的答案是不会，他认为控制理论保证的是系统的稳定性、可重复性与实时性，而AI解决的是怎么做的问题，做决策、优化和预测，两者解决的是不同维度的问题。在汇川的实践中，AI被划分为三大应用场景，与控制理论形成双轮驱动。一是通过小数据AI+专业知识库，复现工艺专家的经验；二是利用AI强大的计算能力，发现人类难以察觉的优化路径，从而突破现有的设备设计边界；三是在生产调度、能源管理、预测性维护等领域，用“大数据AI+小数据AI+机理模型”的融合路径（纯AI难以超越历史最佳工况）来寻找产线参数最优解，实现从设备到产线的智能决策。
尽管从现在看来，自己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服“屁股决定脑袋”的人性弱点和思维陷阱，能够更客观理性地去挖掘和欣赏，自身持仓之外的那些企业的“美”，哪怕说这家企业在某些业务领域同自身持仓企业还存在或多或少的摩擦和竞争。但也还是会克制不住用“他山之石”来攻一攻手中之“玉”的冲动。这种企业间相互映照的研究分析方法，就曾经在很大程度上帮助自己加深了对柏楚电子的理解。既然这轮对汇川的“回头看”又有了新的收获和心得，不拿来映照下柏楚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从柏楚电子最初的招股说明书到其2024年年报中，其对自身底层核心技术的陈述可谓“一以贯之”：CAD技术、CAM技术、NC技术、传感器技术和硬件设计技术。在原先对柏楚电子的理解和分析中，个人也仅仅只着眼于其“工业自动化”这一市场给其贴上的“标签”，将思考局限于NC技术即数控技术这一同其身上标签关系最密切的技术，而对其所宣示的其他技术拼图却基本“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在之前对柏楚电子的分析文章发出后，曾经有投资者询问我，柏楚凭什么在原先基本被国外企业所垄断的高功率激光切割头领域率先冲破技术壁垒，当时虽然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但现在看来有重新回答一遍的必要。柏楚在高功率激光切割头上的成功，固然有其产品组合策略的“奇策之功”，但决不能忽略的就是，柏楚在此役中所亮出的NC技术以外的两张技术底牌：传感器技术和硬件设计技术。把思绪再投向柏楚更早的产品，即低功率激光切割控制系统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随动控制系统，其原理就是通过电容传感技术来控制激光切割头在Z轴方向上的运动（即上下运动），以避免切割头在低功率激光高速切割薄板金属的过程中发生切割头和金属板的碰撞。而这个产品从其技术原理来看，除了NC技术以外，也必然涉及传感器技术和硬件设计技术。当然，这里所涉及的硬件设计技术还比较简单。到了高功率智能切割头这块，其硬件设计就不仅仅只是机械部件等等这些东西，而是涉及了更多种类的传感器添加以及复杂的光学设计。柏楚能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其将传感器技术和硬件设计技术同NC技术一起列为自身的五大核心技术之三自然是“当仁不让”。
接下来我们不妨再思考一下，为什么柏楚电子在其五大核心技术中将CAD、CAM这两块技术拼图，列在了市场目光普遍聚焦的NC技术之前？这种排序究竟是柏楚并无任何讲究和深意的随意排列，还是可以从中窥视出柏楚高层对自身技术底牌的“成竹在胸”？我个人倾向于后者，如此这般，难道这两张柏楚自身如此看重的“手中王牌”，还仅仅意味着用来和其激光切割机运控系统搭配的套料、排版软件吗？前面应该有提到，对于那些涉及大量人机交互的设备机床来说，单纯的PLC是无法满足这些设备机床所涉及的复杂操控需求的，因而必须提供一个人机交互界面。哪怕是高度自动化乃至于未来智能化的设备，都必须通过表达各种设计细节以及加工需求的平面图纸乃至于三维模型，来让设备机床理解我们到底想让他以什么样的方式加工出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而这恰恰就是工业自动化领域中CAD/CAM技术的重大意义所在。以如今说是“国运之所系”亦不为过的半导体行业为例，攻克晶圆加工所涉及各个工序、各种设备、各种材料固然重要，但IC设计所必须用到的CAD软件以及光刻机设备上必须搭载的CAM软件，也同样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技术环节。再看柏楚当下着力描绘的第二增长曲线-智能焊接机器人业务，有心观察之下就不难找到柏楚这两块技术拼图的用武之处，无论是“所见即所得”的数字孪生技术，还是通过3D点云来实现逆向建模的免图纸加工技术等等，其实都在向我们宣示柏楚手中这两张技术“王牌”的巨大威力。
在汇川的相关资料中，其提到CAD/CAE技术对其作用和意义所在：覆盖流程与工厂布局规划、生产线仿真、轴级控制建模，整合CAD/CAE工程模型与PLC控制逻辑，帮助设备厂商和OEM客户降低沟通复杂度，缩短工程周期，减少调试成本。但是，以汇川当下的布局之广和技术之能，其在悄然布局的数字化及软件业务板块中，针对以CAD/CAE产品为核心的工业软件时，也不得不承认：国内该类型工业软件普遍缺乏自主的几何内核、约束引擎等核心技术，难以开发AI驱动的工程工具。因而计划通过与国内外CAD开发商合作，外加潜在收购小型国际企业，以弥补技术短板，竞争策略为主打轻量化、云原生，以国际套件几分之一的成本和复杂度，提供80%的核心功能。（对于汇川的这个商业逻辑，我个人持怀疑态度。如果其提供的软件产品只有80%的功能，那用户要用到剩下的20% 功能时，就还得去买国外的软件，难道此时客户可以和国外供应商说，我其实只要用到你们产品20%的功能，所以你能不能打个五折卖给我？如果不能，汇川的软件价格再低，对客户来说又意义何在？）尽管我也不好判断柏楚电子在CAD/CAE技术上的技术积淀究竟几何，是否仍未跳脱出了汇川技术前述所诟病的范畴，还是说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在某些细分领域已经有了可堪一看的技术底蕴。但可以肯定的是，柏楚电子手中的这两块技术拼图大概率不会在其未来的业务版图扩张中做“英雄无用武之地”式的缺席。
可是要说凭借个人当下对柏楚手中这五块技术拼图的重新思考和加深理解，就能够猜测出柏楚未来业务版图的具体扩张路径，那实在是有点高估自己的“强自己所难”。但从柏楚过往的历史战绩，以及汇川这块“他山之石”闯出来的业务版图扩张之路来看，未来柏楚依托于目前其手中的五块技术拼图所形成的底层技术平台，在当下这场席卷全球制造业的工业AI及具身智能浪潮中，来实现其表层业务版图和底层技术版图的渐次交互扩张，的确是可以且值得期待的美好未来。
对了，说到这里顺便提一嘴，柏楚的智能焊接机器人业务一直作为其“第二增长曲线”而受到市场的重点关注。但由于柏楚对外发声的相对低频度和一贯性低调，很多投资者往往会因去岁其股票价格表现的颓势，而对该项成长性业务的进展情况持悲观判定。在公司的新年致辞中，对该项业务的表述也非常值得玩味：智能机器人业务实现增长并盈利。这个表述很容易让不熟悉柏楚情况和风格的投资者理解为，该业务仅仅只是实现了增长而非萎缩。但我个人并不这么看，按我个人的推敲，柏楚的这种表述应该理解为，这项业务实现了其年初所定下的增长目标。不能确定的只是，实现的到底是其对外官宣的保守增长目标（2025年销量达到1000套），还是内部设定的较为激进的增长目标（2025年销量冲击1300套，实现翻倍增长）。其这项成长型业务去年的成绩单究竟为何，我个人也不急于去打听，索性好整以暇、拭目以待。但哪怕仅以实现1000套销量的保守增长目标来说，最关键之处在于，这并非柏楚通过抱住某条或说某几条粗壮大腿而实现的销量跨越，而是通过终端应用、细分市场、合作伙伴（集成商）、终端客户四个层面上，广泛分散布局和市场网络构建而实现的销量增长目标，与此相伴的还有积极稳步开展的合作伙伴及终端客户培训工作。这种稳扎稳打而如无锋重剑一般的市场推进策略，前期看起来虽然不显山不露水，远不及抱住某条大腿一下来个几百上千台订单来得痛快，但其成长后劲远非后者所能比拟。而且，如果借用复杂性系统理论中的“涌现效应”来映照，不同数量级的集成商合作伙伴及终端客户，其所能“涌现”出的市场网络效应乃至行业生态效应，也注定不会在同一个数量级上。
另外，我还观察到很多投资者会因为，汇川及柏楚同样都被市场贴上了“工控自动化”这个行业标签，因而就认定两家企业之间或多或少存在某种竞争关系。虽然表面上看的确如此，不管是已经买下德国PA而正在向激光切割机OEM市场提供PA系统的汇川，还是着眼于“驱控一体化”技术拼图而正在向激光切割机OEM厂商供应S9伺服系统的柏楚，两者都已经将一只脚踩到了对方的业务版图之中。但如果真正理解了两家企业手中握有的技术拼图，以及由此所构成的两个底层技术平台的差异性，便不难明白两家企业业务版图之间的些许重合，大概率仅仅限于战略性的“碰头”和战术性的“试探”，还远远构不成真正意义上的竞争。而且，如果站在我们这样一个以制造业为“国之根本”的国家战略大棋盘上考虑，面对欧美日台工控巨头曾经的环伺合围，大陆地区的工控自动化产业企业集群采用“狼群战术”，在不同层面和不同角度上寻求突围、成长乃至于反超，以实现国家关键核心技术的自主可控以及关键战略性产业的自立自强，预期汇川和柏楚这两家行业翘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还将以“战友”的关系各自承担起自己的历史使命。因此广大投资者大可不必因为最终选择投资了某家企业就“厚此薄彼”，甚至硬生生想出了“势不两立”、“你死我活”的戏码，那就真个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这次借由对汇川技术的“回头看”，通过企业映照在纯思维空间里对柏楚电子相当于也进行了一次小小的“回头看”。不知为何，这两场“回头看”却让我对当年身处职场之时老东家的一句SLOGAN-“天下大事、必做于细”，心生颇多感触，因而在此索性也对此做个“回头看”来厚着脸皮凑些字数。我个人倾向于相信，老东家抬出这句话更多仅仅是因为其核心产品是一个很细的东西，而且越细越难、越细越值钱。但这句话本身又富含着许多哲理，第一层他可以做“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解，而对于我这样一个行事莽撞、粗枝大叶的人来说，从中体会出“做越大的事情越需要心细如尘”的第二层意思也不难，过往对这句话的参详基本也就止步于此。回首汇川和柏楚这两家企业的崛起之路，却让自己看到，这句话其实还在无意间向我们指出了一条制胜商道。除了“一力降十会”的成本领先、“一剑破万法”的技术碾压、机缘难求却福缘深厚的品牌认知外，还有一个从细处着眼、向细处发力的破局路径。当年的汇川面对西门子这些如“山上神仙”一般的存在，哪怕在低压变频器这单一产品上也难免腿肚子发抖，但正是由于其能够从细处着眼，看到了各个细分行业中难以被巨头的通用化产品满足的差异化需求，而且能够不惧浩繁，把手中有限的技术力量集中在这些细处发力，才给自己争到了破局且不断发展壮大的机会。如今的汇川虽不说已经能够和这些昔年只能仰视的存在平起平坐，但早已是对方再不敢掉以轻心的有力挑战者。柏楚的“发家史”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激光切割机行业最老的一批玩家恐怕都知道，西门子系统最初才是王者一般的存在。但不管是最早的西门子，还是后来的倍福、PA等等，他们都不愿去针对激光切割机床这个只有一丢丢大的细分市场去开发专用系统，就遑论弯下腰来去倾听一线用户那些细致繁琐的工艺诉求。这就又给了柏楚这样的初创型“小不点”企业从细处着眼、向细处发力的机会，而成长为当下这样一个羽翼渐丰、踌躇满志、蓄势待发的又一有力挑战者。商业的世界就是这样神奇，可能从来就没有前人能够把后人的路给彻底堵死，自以为无懈可击的前人总会有无暇顾及或说不屑以正眼去瞧的细微狭缝处，可以让那些具备“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勇气和魄力的后来人，在这些细微狭缝之间野蛮生长而最终得以成其大。
最后，让我们重新聚焦回汇川本身，再聊聊这轮回头看过程中看到的，其他一些不可谓不重要的事情。
1、 汇川的国际化之路。汇川近几年对国际化赋予了越来越高的战略重要性，并且提出了“GLOBALOCAL”这一国际化方法论。在我个人看来，投资者倒是不必指望国际化这件事本身给汇川带来多大的成长空间，而是应该从这件事看到汇川决策层对其行业竞争格局和态势的战略性判断。一方面，汇川敢于主动出击，杀向海外那些自身不再具备“主场之利”的市场，甚至是欧美国家这些其国际竞争对手的“大本营”，这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汇川对自身产品技术水平的巨大底气。虽然不敢说其已实现了产品技术水平的反超和领先，但起码也得大差不差，才不至于真刀真枪打擂台而致“贻笑大方”。将这一判断应用于汇川占据人和及地利的国内市场，则可以预期汇川通用自动化业务对其国外竞争对手的进一步“围剿”，即其市场份额的进一步提升。另一方面，汇川吸取了其海外竞争对手当初在中国市场所犯下错误的经验教训，即前端销售同后端生产、研发割裂的业务布局模式，给本土对手留出了“以快打慢”的腾挪空间，而这也正是汇川“GLOBALOCAL”策略的真正意义所在。当然，世间很多事情都是知易行难，看到了想到了未必就能做到，做到了也未必就一定能做好，但是如果看都不看想都不想，那就肯定谈不上做到做好。
2、 在汇川诸多未来发展方向中，我个人最看好的是国内有着庞大存量市场的流程工业。流程工业涵盖了石油、化工、电力、冶金等大型基础工业领域。按我个人的理解，在流程工业的自动化控制体系中，中控技术所主打且扎根的DCS系统，应该被理解为这个领域工业自动化控制系统的人机交互系统或说上位机（中控技术所扮演的角色应该更类似于依托DCS软件的系统集成商），而西门子目前在中国国内市场中仍占据明显市场份额优势的大型PLC，则是该领域自动化控制系统的下位机。近几年，汇川在中大型PLC领域，凭借切入高速成长的锂电、光伏等新兴市场，已经占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以5.1%的市场份额位居国内第六。汇川连海外竞争对手的老巢都打算不管有枣没枣先去打上一杆子再说，对于自家主场中这样一块大肥肉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可以预期汇川后续将继续借着自主可控国产化替代的政策东风，在流程工业用到的大型PLC领域中进一步进击。
3、 尽管最初对汇川技术展开分析是基于一种“复盘”而非开发可投资标的的目的，但这轮“回头看”跟踪下来，确实也不可能对这样一家贴合时代、科技、政策趋势的优质企业无动于衷。但如果真要用真金白银下注，就还得从确定性、成长性两方面做最审慎的评估，同时尽可能用量化的标准来和其他待选标的进行横向标准，而且还得去耐心等待好机会以买到好价格。掂量再三，这些“自家私事“还是不在公共平台上分享发布，以免对其他投资者造成不当的影响，而且也请各位对汇川技术感兴趣的投资者不要私下来问。投资这种事还是得自己为自己负责，自己做功课自己下功夫然后自己做决定。
后记-于2026年2月26日晚
2025年我个人的“书运”着实不赖，虽然只看了寥寥几本书，但这些从图书馆淘出借来的书读完之后，大都能给自己带来“知识圈”和“思维圈”的边界拓展，时间投入收益比远甚于大肆买书看书的19、20年。
过年前完成了对汇川的“回头看”小结报告后，又去图书馆淘出了两本书，其中一本是Michael J.Spivey所著的《万物理论》（这个书名起得确实有点唬人，但内容又确实有点东西）。之所以要在此专门写个后记，是因为书中的一些内容让我对“具身智能”这个词又有了与之前不同的理解。
相比于目前A股市场将“具身智能”狭隘地理解或说等同于人形机器人而言，之前我还对自己更为宽广的理解沾沾自喜。但现在看来，我的理解仍然停留在“具有了某种具化身体形态的人工智能”这个层次，停留在“给AI大脑加上某种形态的具化身体”这种1+1=2的认知水平。
但读完这本书之后才明白，“智能”（或说思考，或说灵魂，怎么说不重要，理解其实质才重要）这个概念远比我原先“固步自封”的思考和理解要复杂得多。简单来说，人类乃至所有生命体甚至说智能体，其“智能”绝不仅仅局限于其大脑之中，其具化的身体形态，以及与其身体形态交互的物理环境，甚至说更宽泛的社会人文环境，都在某种程度某种意义上搭载了一部分“智能”。
但为了不在这里把问题搞得更加复杂，我们把这次思考边界拓展局限在“具化身体所搭载的智能”部分。想像一下我们绝大多数人在小时候都做过的一件事-骑自行车，仔细思考一下，当我们真正熟练掌握了骑自行车这个技能之后，我们在骑行的过程当中，我们的大脑甚至说小脑，实际上会在多大程度上参与“骑自行车”这件事。如果从脑科学和实验科学的角度来讲，我们在骑自行车时基本完全是让我们的身体和我们视觉系统形成一个共轭体系，也就是说，我们的身体自己在“思考”如何动作以配合从视觉系统处获得环境反馈。我完全可以想见，大多数读者对于我的这个说法可能并无法认同和接受，那大家尽可以去读读这本书，去仔细辨析下书中更加详尽、更加专业的思考辨析和实验佐证。
对于那些能够接受和认同以上思维跨越的读者而言，此时我们再一起去思考“具身智能”，就绝不仅仅只是给AI大脑加一个具化身体那么简单，而应该是“具备能够进行某种思考的身体的智能体”。真正明白了这两个概念间差异的读者，我相信其也不难想见这两条技术路线之间的巨大差异。
柏楚电子在去年的国际工业博览会上，在其合作伙伴非夕科技的展位上展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产品-视觉伺服。当时我对这个产品的理解，仅仅停留在工业机器人智能化最需要视觉感知和触觉感知这两个“大圣根器”的层面。现在结合个人对“具身智能”全新的理解，以及在对汇川展开回头看时所注意到的其机器人业务对视觉感知的强调，再去看柏楚这个小产品所代表的其未来技术研发的方向，便有了更多更深的感受。
不仅仅是汇川在为其未来数个十年的气运正奋力奔跑，柏楚乃至其他所有那些心中怀有信念和未来的企业也都在策马扬鞭。在这样一个最好也是最坏的时代里，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让自己停留在过去？
$汇川技术(SZ300124)$ $柏楚电子(SH688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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