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资源约束日益凸显与新能源产业蓬勃发展的双重背景下,磷化工行业正迎来供需格局重构的关键周期。不同于短期市场情绪驱动的板块波动,磷化工的长期价值锚定在三大核心逻辑之上:供应端的刚性受限形成格局壁垒,需求端的双向增量打开成长空间,而产能成本分位差异则让手持优质矿产的企业持续收割红利。这三重逻辑相互交织,共同筑牢行业长期景气基础,推动行业向资源主导型格局演进。
1、国内受产能天花板压制,同步推进产能结构调整(淘汰低效产能、高效产能替代),叠加需求持续增长形成供需缺口,进而寻求进口补充;2、但全球核心磷矿资源国均限制原矿出口、优先发展本土加工,叠加磷矿企业高度垄断、“满足国内需求”为核心策略,导致原矿进口难度大,只能转向磷肥等下游加工品替代,且进口价格难以压低(核心资源国掌握定价主动权,低价进口缺乏可行性)。
第一,国内端:产能天花板明确,结构调整持续推进,低效产能加速出清、高效产能逐步替代。政策层面,磷矿作为“两高”行业被纳入产能总量控制,2025年全国磷矿产能上限锁定为1.3亿吨,形成刚性天花板,无法通过大规模扩产缓解缺口,这也是国内供需矛盾的核心前提。同时,产能结构调整成为主旋律:环保政策加码推动低效产能退出,2025年《磷化工行业环保提质行动方案》要求全行业达标绿色矿山标准,上半年已有18%的中小磷矿因环保不达标退出,涉及产能约230万吨,这些低效产能多为中低品位矿开采、环保投入不足、利用率低下的产能,退出后进一步压缩供应弹性。与之对应,高效产能逐步替代,头部企业通过技术升级、设备改造提升开采效率与资源利用率,例如云天化、兴发集团等龙头,聚焦高品位矿开采,配套先进选矿设备与磷石膏无害化处理设施,开采回收率较中小矿企提升15%-20%,成为行业产能供给的核心支撑,产能结构向“高效、优质、绿色”转型趋势明确。
第二,需求与进口补充逻辑:需求持续增长倒逼进口,但进口以“补缺口”为核心,无法大规模替代本土供给。国内磷矿需求受农业刚需与新能源爆发双轮驱动,持续稳步增长,2025年国内磷矿需求预计达1.38亿吨,较产能上限多出800万吨缺口,本土产能无法完全覆盖,只能通过进口补充缺口。但进口格局呈现“量小、价升、结构分化”的特征:2024年国内磷矿进口量达206.61万吨(另有统计口径为207万吨),仅占同期国内产量的1.8%,占表观消费量的比重不足1.8%,进口仅能缓解局部紧张(尤其是高品位矿与部分中低品位矿缺口),无法改变国内供应偏紧的格局。这一现状背后,核心是全球核心资源国的出口限制与产业策略。
第三,全球核心资源国格局:限制原矿出口、企业高度垄断、优先满足国内需求,倒逼我国进口转向加工品,且低价进口无可行性。全球磷矿资源高度集中,核心资源国(摩洛哥、沙特、巴西等)均采取“限制原矿出口、推动本土加工、优先满足国内需求”的策略,且多数国家磷矿企业高度垄断,掌握定价主动权。摩洛哥作为全球磷矿储量第一的国家(占全球67.6%),由国家控股的OCP集团垄断全国磷矿全产业链,新增产能优先配套本土磷肥加工,2025年新增2600万吨产能几乎不对外输出,同时通过高关税限制原矿出口,原矿对华出口量年不足50万吨,核心对华出口产品为磷肥等加工品;沙特由Ma’aden集团垄断磷矿资源,磷矿全部优先供给本土加工项目,原矿出口占比不足5%,对华出口以磷肥为主;巴西磷矿由跨国企业主导,可出口原矿有限,且优先满足本土加工需求,对华出口仅为少量高品位矿。这些核心资源国,均将磷矿作为战略资源,优先保障国内农业、化工产业需求,限制原矿出口本质是为了推动本土产业链升级、提升产品附加值,避免资源低价外流。同时,由于企业高度垄断(OCP、Ma’aden等均为区域垄断型企业),核心资源国掌握进口定价主动权,我国作为进口需求方,难以压低进口价格——若进口价格过低,核心资源国可选择减少出口、转向国内消化或其他高价需求市场,毕竟其产品(无论是原矿还是加工品)均存在刚性需求,“低价进口对方肯定不干”的判断完全符合行业实际,这一点也能从进口均价走势得到印证:2024年国内磷矿进口均价为93.9美元/吨,2025年上半年已攀升至99美元/吨,叠加国际磷矿石到岸价与国内价格存在显著价差,进一步说明核心资源国掌握定价权,低价进口缺乏操作空间。
从资源禀赋来看,磷矿的稀缺性与品位结构性矛盾尤为突出。我国磷矿储量仅占全球6.5%,却承载着全球38%的消费量,供需矛盾先天失衡。更严峻的是,国内富矿(P₂O₅≥30%)仅占总储量的12%,剩余开采年限不足25年,目前行业已逐步转向中低品位矿开采,选矿成本持续攀升。富矿的稀缺性直接导致溢价空间扩大,2025年1-10月国内富矿价格同比上涨19%,显著高于中低品位矿8%的涨幅,资源价值分化持续加剧。
政策层面的全方位管控进一步锁定供应天花板。磷矿作为“两高”行业被纳入产能总量控制,2025年全国磷矿产能上限设定为1.3亿吨,而全年需求预计达1.38亿吨,天然存在800万吨缺口。环保政策加码更是加速中小产能出清,2025年生态环境部印发的《磷化工行业环保提质行动方案》要求全行业达标绿色矿山标准,上半年已有18%的中小磷矿因环保不达标退出,涉及产能约230万吨。同时,出口限制政策持续收紧,2025年磷矿出口配额同比下降18.8%,出口关税提高至15%,国内资源优先保障内需的导向明确,进一步压缩供应弹性。
成本压力则成为中小矿企难以跨越的门槛。磷矿开采的环保设备投入占比已达22%,较2020年提高8个百分点,头部企业环保支出占营收比例达4.5%,中小矿企难以承担高额投入。叠加运输、人工、设备等成本的持续上涨,2025年磷矿开采综合成本同比上升10.3%,部分中小矿企因盈利困难被迫停产,行业产能进一步向龙头集中,供应格局持续固化。
从全球格局来看,中国作为磷矿生产核心国,产能占比与资源禀赋形成鲜明反差,而海外主要产国的开采限制进一步加剧全球供应紧张。中国磷矿产能长期占据全球核心地位,2024年产量达1.135亿吨,占全球总产量的45%左右,2025年预计产量增至1.299亿吨,占比维持在45%-48%区间,是全球磷化工产业链的核心供给来源。但与之相悖的是,中国磷矿储量仅占全球5%-6.5%,储采比仅34,远低于全球平均308的水平,资源消耗速度远超全球均值,长期供给压力显著。
海外主要磷矿资源国纷纷出台开采与出口限制政策,进一步锁死全球供应增量,而不同国家的资源禀赋、政策导向差异,决定了其对华出口能力与增量潜力。其中,摩洛哥凭借全球67.6%的磷矿储量(约500亿吨),成为全球磷矿格局中极具战略关键的核心节点,其对华出口态度与中企入股空间,直接影响全球磷资源配置及我国磷化工产业的长期供应链安全。该国近年新增产能优先配套本地磷肥加工,2025年新增2600万吨产能几乎不对外输出,同时通过关税调节限制原矿出口,强化资源自主掌控,这种“向内布局”的战略,使得其对华合作呈现“加工品优先、原矿受限、股权合作窗口期窄但存在可能”的特征。此外,南非、澳大利亚等国受环保政策加码影响,逐步收紧磷矿开采许可,部分老旧矿山因达不到绿色开采标准被迫关停,难以形成有效增量。综合来看,巴西、沙特阿拉伯、阿尔及利亚、哈萨克斯坦等国具备对华出口补充潜力,但均受多重约束,难以形成大规模增量供给,摩洛哥的战略重要性进一步凸显。
从对华出口维度看,摩洛哥磷矿原矿对华出口空间有限,核心以磷肥等下游加工品为合作载体。作为全球最大的磷酸盐出口商和生产商,摩洛哥磷酸盐公司(OCP)垄断国内磷矿全产业链,其出口策略始终服务于本土产业升级,即通过限制原矿出口、推动本土精细化加工,提升产品附加值。目前摩洛哥磷矿原矿出口关税较高,且配额优先倾斜于长期合作的欧洲客户,对华原矿出口量长期维持在较低水平,年出口量不足50万吨,仅占我国磷矿年进口量的20%左右。但在加工品领域,合作空间逐步拓宽,OCP集团年产磷肥超3000万吨,其中部分产品通过贸易渠道进入中国市场,2024年对华磷肥出口量同比增长12%,预计未来将维持稳步增长态势,成为我国磷肥进口的重要补充。长期来看,摩洛哥原矿对华出口难以成为主流,加工品合作将是双方贸易的核心方向。
从中企入股可能性看,全面控股或获取核心矿权难度极大,但通过合资合作切入产业链下游、技术协同领域存在实操空间,且已有中企率先布局。核心约束主要体现在三方面:其一,资源垄断属性强,OCP集团作为摩洛哥国家控股企业,掌控全国所有磷矿资源的勘探、开采与加工,政府对核心矿权的保护力度极强,禁止外资介入上游原矿开采环节,仅允许合作开展下游加工、技术研发等业务;其二,产业政策导向明确,摩洛哥政府推动“本土化加工”战略,鼓励外资参与磷肥、精细磷化工、新能源配套材料等下游领域,而非上游资源开发;其三,地缘与合作优先级因素,摩洛哥与欧洲市场地理邻近、贸易协定完善,对欧合作始终处于优先地位,中企需依托技术、资金优势突破合作壁垒。
尽管存在约束,中企已通过合资合作模式实现突破,为后续合作奠定基础。例如,富邦股份与OCP集团于2019年签署框架协议,共同设立合资公司,聚焦增值肥料、智慧农业、循环经济等领域合作,并在武汉共建研发中心,实现技术协同与知识产权输出,成为中企与OCP合作的标杆案例;天赐材料于2023年宣布投资20亿元在摩洛哥建设锂离子电池材料生产基地,利用当地磷矿资源配套生产电解液、六氟磷酸锂及磷酸铁等产品,通过下游产业绑定实现资源间接利用;雅化集团也与LG新能源合作,在摩洛哥合资建设氢氧化锂工厂,依托当地磷矿资源与区位优势,服务欧洲新能源市场。这些合作均避开上游原矿开采,聚焦下游加工与产业链协同,契合摩洛哥产业政策,是中企切入当地市场的最优路径。
未来中企入股及合作的核心方向的将集中在三大领域:一是新能源配套材料领域,依托摩洛哥磷矿资源,合作建设磷酸铁、磷酸铁锂等正极材料产能,对接欧洲新能源市场需求;二是技术合作领域,凭借我国在精细磷化工、循环经济等领域的技术优势,与OCP集团开展联合研发,提升本土加工效率,换取加工环节的合作机会;三是供应链绑定领域,通过长单协议锁定磷肥、磷酸等加工品供应,同时参与当地基础设施建设,提升合作粘性。整体来看,中企难以通过入股获取摩洛哥核心磷矿资源,但通过产业链下游合资合作,可有效利用当地资源优势,拓展海外市场,同时保障我国磷化工产业链的多元化供给。
巴西是南美磷矿资源核心国,具备成为我国高品位磷矿进口补充的核心潜力,但其对华出口产能受项目布局与产业链配套制约,增量有限且集中于高品位矿。巴西磷矿储量16亿吨、占全球2.2%,核心优势在于高品位资源,多数矿山P₂O₅含量达30%以上,契合我国新能源领域对高纯磷酸的原料需求。目前巴西磷矿开发主要由跨国企业主导,洛阳钼业全资子公司洛钼巴西运营的铌磷矿项目是核心产能载体,2025年上半年该项目磷肥产量达58.26万吨,磷板块销量、回收率均超预期,其磷矿产能主要分为自用加工与对外出口两部分,其中可对外出口的高品位原矿年产能约150-200万吨,预计对华出口占比可达60%-70%,即年对华出口量约90-140万吨。未来随着该项目扩产及新矿山勘探推进,预计2030年巴西对华磷矿出口产能可提升至200-250万吨,但受限于本土磷肥加工产业扩张需求,出口增量难以突破300万吨/年,且主要以高品位矿为主,无法满足我国对中低品位矿的大规模需求。
沙特阿拉伯依托国家战略加速产能释放,但对华出口以磷肥等下游产品为主,原矿出口产能极低。沙特磷矿储量超15亿吨,品位中等偏上,契合传统磷肥生产需求。依托“2030愿景”经济多元化战略,沙特矿业集团(Ma’aden)正加速推进磷化工产业链布局,近期敲定第三座磷肥厂建设合同,投资9.2158亿美元,投产后将新增300万吨/年磷肥产能,对应磷矿需求增量约500万吨/年。沙特新增产能存在明确的配套导向,所有磷矿资源优先供给本土磷肥、磷化工加工项目,原矿出口占比不足5%,预计年对华原矿出口产能仅10-20万吨,更多通过出口磷肥间接填补我国供需缺口,2028年后随着本土产能饱和,原矿对华出口或小幅提升,但预计不超过50万吨/年。
阿尔及利亚磷矿对华出口潜力受资源开发模式与基础设施制约,短期贡献微弱。该国磷矿储量22亿吨、占全球3%,既有独立磷矿,也有铁矿伴生磷资源。独立磷矿因开采技术相对落后、环保投入不足,产能释放缓慢,年产能维持在100-150万吨,其中可出口量约30-50万吨,对华出口占比约30%,即年对华出口10-15万吨。其铁矿伴生磷资源开发依赖加拉杰比莱特低碳钢铁产业园项目,该项目依托中国团队研发的“氢还原+熔分脱磷”技术回收磷资源,规划年回收磷资源约16万吨/年,但项目分阶段推进,规模化回收需至2030年后,且回收磷资源主要用于本土加工,预计2030年后年对华出口磷资源(含原矿及初级加工品)合计不超过30万吨。
哈萨克斯坦凭借区位优势成为我国中低品位磷矿进口补充,对华出口产能稳步增长但规模有限。哈萨克斯坦磷矿储量丰富、品质优良,且与我国新疆毗邻,具备陆路运输成本优势,是中亚地区对华磷矿出口的核心国家。该国磷矿以中低品位为主,主要满足我国磷肥生产的基础需求,目前年磷矿产能约300万吨,可对外出口产能约100-120万吨,对华出口占比达80%以上,即年对华出口80-96万吨。随着中鑫国贸等中资企业加大对哈萨克斯坦磷矿项目的投资与合作,预计2030年该国对华磷矿出口产能可提升至150-180万吨,但受限于储量规模与开采技术,增量难以突破200万吨/年,且全部为中低品位矿,无法替代高品位矿进口需求。
其他国家对华磷矿出口产能规模极小,仅能作为补充。约旦磷矿储量有限且多为中低品位,年可对华出口产能约20-30万吨,受资金不足、基础设施落后影响,产能难以扩张;埃及、突尼斯等非洲国家磷矿储量虽分别达28亿吨、25亿吨,但受本土需求增长与出口政策限制,对华出口量长期维持在50万吨以下;俄罗斯磷矿产量曾位居全球第四,但受地缘政治与运输成本影响,对华出口极不稳定,年出口产能波动在30-80万吨之间,难以形成稳定供给。
从中国磷矿进口整体情况来看,呈现“进口量快速增长但规模有限、以补充缺口为主”的特征,进口仅能缓解局部紧张,无法扭转国内供需紧平衡格局。2022年之前,中国长期为磷矿净出口国,而随着国内供需缺口扩大,进口格局快速反转:2023年进口量爆发式增长至140.69万吨,同比增幅超400%;2024年进口量进一步突破200万吨,达206.61万吨(另有统计口径为207万吨),同比增长42.16%,进口均价为93.9美元/吨,2025年上半年进口均价小幅攀升至99美元/吨。2025年1-6月累计进口76.6万吨,预计全年进口量仍将维持在200万吨级别高位,延续百万吨级进口规模。
进口结构上,来源国与前文所述对华出口潜力高度匹配,以高品位矿补充新能源需求、中低品位矿填补磷肥缺口为主。2024年进口量中,巴西、哈萨克斯坦、埃及等国贡献主要份额,其中巴西高品位矿、哈萨克斯坦中低品位矿合计占比超60%,契合国内差异化需求。但从进口占比来看,2024年进口量仅占国内同期产量(1.135亿吨)的1.8%,即便对应全年表观消费量(1.19亿吨),占比也不足1.8%,对整体供需的调节作用有限。
未来进口趋势呈现“总量稳增但天花板明确”的特点。一方面,国内富矿枯竭、新能源需求提升将持续驱动高品位矿进口,预计2026-2030年进口量年均增速维持在5%-8%,2030年进口量有望突破300万吨;另一方面,进口受运输成本、海外政策、内外价差等因素制约,叠加国内磷化工产业集中于鄂云贵川四省,进口矿长途运输后成本优势大幅削弱,难以大规模替代本土供给,进口始终只能作为本土产能的补充,无法改变国内磷矿供应偏紧的长期格局。
农业端作为传统需求基石,刚性支撑作用稳固。磷是植物生长必需的三大营养素之一,75%的磷矿用于生产磷肥,直接关联我国18亿亩耕地的粮食安全。在全球粮食价格稳步上涨、农户施肥意愿增强的背景下,磷肥需求持续增长,2025年国内磷肥需求预计达1780万吨,同比增长5.1%,创下近五年新高。目前国内多地磷肥企业订单排期超2个月,原料供应紧张态势直接传导至磷矿需求,形成稳定的需求基础。
新能源端则成为最核心的增量引擎,需求爆发式增长重塑行业估值逻辑。磷矿作为磷酸铁锂电池的源头原料,每生产1GWh磷酸铁锂电池约需2.2万吨磷矿,储能电站的需求进一步放大这一缺口。2025年1-10月,国内新能源汽车销量同比增长29%,磷酸铁锂车型占比超78%;储能装机量同比暴涨48%,磷酸铁锂储能电池占比超90%。双重需求驱动下,2025年1-10月磷酸铁锂正极材料产量同比增长41%,对应磷矿新增需求超378万吨,相当于2020年全年磷矿需求的28%。头部新能源企业已纷纷通过长单协议、参股布局等方式锁定磷矿资源,凸显其战略地位,未来新能源领域磷矿需求占比预计持续提升,成为行业增长的核心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