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科森与Ai到底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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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瑞医科(SZ300049)$ 这几天看雪球,有人说福瑞是AI医疗大数据第一股,也有人说福瑞是AI医疗正宗标的,好像不涨10个20cm都对不起买入的价值投机份子,我看这几天也没啥人讨论爱科森与Ai到底有何关系,鉴于本人工作会用到部分深度学习内容,来简单梳理一下。另外,别一天天的这个是ai,那个是ai,了解一下机器学习,深度学习,强化学习,迁移学习这几个名词都是啥意思,给你们到别的股瞎吹也找点“逻辑”依据。

一、福瑞的肝脏数据有价值吗

我原来认为,福瑞的肝脏数据"对其他企业没多大意义",这一判断并非完全错误,但错在将现状等同于本质。肝脏弹性数据当前确实难以像影像数据或肿瘤标志物数据那样直接销售,但这不是因为数据本身无价值,而是因为其价值实现路径被锁定在设备商业模式中。

这种路径依赖源于FibroScan的商业模式设计。Echosens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设备销售+服务收费"的B2B2C模式,数据作为设备功能的输出而存在,而非独立的商品。这种设计在早期具有合理性——2001年FibroScan问世时,真实世界数据的监管认可度几乎为零,医疗数据标准化尚处于萌芽期,区块链等数据确权技术更不存在。在这种环境下,将数据"免费"提供给医生和患者,通过设备销售获利,是最优选择。

诺和诺德合作为例,其三阶段合作模式实际上是一个设备推广计划的包装。前期阶段,诺和诺德需要FibroScan筛选患者,但这并不意味着福瑞"出售"了数据——药企可以自己购买设备或与医院合作。福瑞提供的价值是操作培训、质量控制和多中心数据标准化,这是服务而非数据商品。中期阶段,共同完善设备功能,本质是产品共同开发,药企提供临床场景和需求,福瑞提供技术实现,双方都是投入方而非简单的买卖关系。后期阶段,共同推广,实际上是将FibroScan写入药物说明书,形成"诊断-治疗"绑定,这对福瑞最有利——因为这意味着每一个使用该MASH药物的患者都可能需要FibroScan检测,设备需求被放大了。

这种共生关系的本质是:药企需要标准化的检测工具来支撑临床试验和上市后管理,福瑞需要药企的临床应用场景来扩大设备装机量。双方交换的是"标准化能力"和"应用场景",而非"数据"本身。数据在这个过程中确实发挥了关键作用——积累的海量数据使得福瑞能够建立最优的检测算法和分级标准,这形成了技术壁垒。但这是一种间接的价值实现,而非直接的数据变现。

那么,肝脏弹性数据是否永远无法摆脱设备附属的命运?答案是否定的,但破局需要前提条件。

二、真实世界数据(RWE)的监管博弈

2.1 FDA与药企对数据监管的博弈

自2016年FDA发布《21世纪治愈法案》以来,医药行业普遍将RWE(真实世界证据)视为政策红利。但这一红利的本质是什么?是真正降低了新药研发的门槛和成本,还是仅仅将监管决策的风险从监管方转移到了企业方?

传统的RCT(随机对照实验,双盲实验)审批路径下,监管方承担的风险相对可控:双盲、随机、对照的设计本身就是为了消除偏倚,统计学显著性提供了明确的决策依据。即使药物上市后出现问题,监管方也可以援引"基于当时最佳证据做出的决策"来辩护。但RWE审批则不同——观察性研究固有的选择偏倚、混杂偏倚、测量偏倚难以完全消除,统计调整只能部分补偿。当监管方接受RWE时,实际上是将"数据质量评估"的责任转移给了申请方和审评专家。

这解释了为什么NMPA(中国药监局)和FDA在RWE应用上都极为谨慎,设置了大量限定条件。NMPA的指导原则强调RWE主要用于"罕见病、儿科用药、中医药"等特殊领域,以及作为RCT的"补充证据"而非替代。FDA批准的基于RWE的适应症拓展案例(如2019年Ibrance用于男性乳腺癌),无一例外都是在已有RCT证据的基础上,利用RWE外推至小样本人群。这种谨慎态度背后,是监管方对"降低标准"指责的恐惧,以及对药害事件的风险规避。

对于肝脏弹性数据而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其作为RWE的价值高度依赖于数据质量的可证明性。单纯的"数据量大"是不够的,必须证明数据采集过程的标准化、质量控制的严格性、长期随访的完整性。这正是FibroScan相对于其他检测手段的优势所在——WHO、EASL等权威机构的背书,200多项国际指南的推荐,5200多篇文献的支撑,本质上都是在为其数据质量提供信用担保。

2.2 临床试验优化的价值

患者筛选和入组加速确实是一个真实的痛点。文献显示2006-2010年间因患者招募不足导致20亿美元损失,而RWD可以通过预先识别潜在患者来缓解这一问题。但这里存在一个隐含的假设:历史数据能够准确预测未来患者的可招募性。实际情况往往更复杂——患者在数据库中显示符合入组标准,不等于患者愿意参与试验、能够完成随访、符合最终的严格纳排标准。某MASH药物Ⅲ期试验号称通过FibroScan数据库将入组时间从18个月缩短至10个月,但需要注意的是,这10个月仍然远超多数非肝病领域的试验。缩短的8个月中,有多少是真正来自数据库筛选的贡献,有多少是多中心协同、操作优化等其他因素的贡献?缺乏对照组的情况下,很难精确归因。

外部对照和历史对照的使用是另一个理论上很美好、实践中很棘手的领域。理论上,利用真实世界数据构建外部对照组,可以减少RCT中安慰剂组的样本量,加速试验进程。但这要求外部对照在基线特征、合并用药、随访时长等方面与试验组高度匹配。MASH是一个异质性极强的疾病——不同病因(肥胖、糖尿病、酒精)、不同人种、不同合并症的患者,疾病进展速度可能相差数倍。要从真实世界数据中构建一个可信的外部对照,需要的不仅是数据量,更是极其精细的协变量调整和倾向性评分匹配。而这种调整的可靠性,恰恰是监管方最担心的。FDA批准的Avelumab(PD-L1抗体)基于外部对照的案例中,外部对照来自iKnowMed这一专门的肿瘤数据库,数据质量和可比性远高于一般的真实世界数据。即便如此,这一批准也伴随着大量条件和后续研究要求。

更根本的问题在于,RWE在临床试验中的价值很大程度上是"风险前置"——它把原本在Ⅲ期甚至上市后才会暴露的问题,提前到Ⅰ期和Ⅱ期暴露出来。这对于提高研发效率确实有帮助,但并没有降低研发的总风险,只是改变了风险的分布。那些依靠RWE快速推进到后期的药物,如果在真实世界中疗效不及预期,企业承担的损失可能更大。

2.3 上市后应用的被低估领域

相比之下,RWE在药物上市后的应用价值可能被严重低估了。这是一个信息不对称更严重、但监管压力相对较小的领域。

药物警戒和安全性监测是最直接的应用。传统的不良事件报告系统依赖医生和患者的主动上报,存在严重的漏报和延迟。而通过与FibroScan等检测设备的数据整合,可以实现近乎实时的肝毒性监测。设想这样一个场景:某MASH药物上市后,所有使用该药的患者定期进行FibroScan检测,数据自动汇总到药企的安全性数据库。一旦发现某个亚组患者的LSM值出现异常升高趋势,系统立即预警,药企可以在几周内启动深入调查,而不是等到严重肝损伤病例累积到统计学显著数量。这种主动监测vs被动报告的差异,可能意味着数十条生命和数亿美元诉讼赔偿的差异。

真实世界有效性评估是另一个价值被低估的领域。RCT中的严格纳排标准意味着真实世界中的很多患者类型(高龄、多种合并症、联合用药)并未被充分研究。某个在RCT中疗效显著的药物,在真实世界中的疗效可能因依从性、联合用药干扰等因素大打折扣。通过长期的FibroScan动态监测,可以识别哪些患者亚组真正从治疗中获益,哪些亚组应答不佳。这种信息对于医生的临床决策、支付方的报销政策、药企的市场策略都至关重要。

更进一步,这种真实世界有效性数据可以成为药企的竞争优势。在MASH这样一个即将进入多药竞争的领域,临床试验数据的差异可能很小(例如纤维化改善率都在25-30%之间),真正的区分度可能来自真实世界中的长期疗效、依从性、成本效益。谁能更早、更系统地积累这些证据,谁就能在医生教育、支付方谈判、指南制定中占据主动。

从这个角度看,福瑞与药企的深度合作,其长期价值可能不在前期的临床试验支持,而在上市后的长期真实世界研究。这种合作如果能够演进为"数据联合体"模式——药企提供患者和用药数据,福瑞提供检测数据,双方共享分析成果——那么数据的价值将真正从"设备附属"转变为"独立资产"。但这需要解决数据所有权、收益分配、商业秘密保护等一系列复杂问题,目前尚无成熟模式可循。

三、动态监测的范式冲突:循证医学遭遇数据科学

学术界对MSEH监测一直有实时还是动态哪个更有效的讨论。这篇文章:非侵入性肝纤维化检查对慢性肝病临床预后的评估与预测: 实时还是动态【摘要】 肝纤维化是决定慢性肝病远期结局的关键组织学指标, 非侵入性检查 (NITs) 已被证实具备预测价值, 但其 “动态” 与 “静态” 评估孰优仍存在争议。该文系统回顾最新证据, 阐明NITs纵向变化与肝脏不良事件的关联, 并评估动态监测对模型的增量贡献。总结发现NITs的动态监测是否真正优于单次评估, 目前证据有限且异质性显著, 尚无法定论。NITs的动态建模方法上,需要从传统参数估计向时序机器学习转变。未来研究应在病种分层、 建模方法创新、 数据质量提升和预测能力评估等方面持续突破,推动NITs从 “静态风险标签” 迈向 “动态个体化引擎”, 真正服务于临床。欢迎读者朋友自行搜索查看,微信公众号应该就有。

这块我写完之后发现太复杂了,给各位不想详细了解的投资者写个简版。不用想肯定知道动态效果好,那为啥动态检测还没大范围普及?简单来说,现有的药物实验都是按照"静态监测组"(仅在基线和终点检测)走的,假设来了个肝纤维化患者,是1天做一次,还是1个月做一次,或者半年/一年做一次Fibroscan?毕竟做临床的时候是按静态检测走的,隔多少天没有医学证据支持。二是下降多少需要调整用药,例如吃了司美格鲁肽,评估后纤维化程度下降10%,那是该调整用药还是继续吃?三是现在的动态检测算法还是参数化估计算法,例如基线是15%,假设病人下降了14.99%仍然算没治好。因此,感兴趣的投资者可以继续往下看。

3.1 学术争议的表象与实质

传统循证医学范式建立在"实验-对照"的因果推断逻辑上。它强调通过严格控制的实验设计来消除混杂,通过统计检验来确认因果关系。在这一范式下,动态监测面临挑战:你如何设计一个RCT来证明动态监测优于静态监测?是否要将患者随机分为"动态监测组"(每3个月检测)和"静态监测组"(仅在基线和终点检测),然后比较两组的临床结局?但这样的试验设计在伦理上难以成立——你不能因为研究目的而剥夺一组患者的动态监测权利。即使勉强开展,混杂因素的控制也极其困难——动态监测本身会影响医生的治疗决策,进而影响临床结局,这种交互作用如何在统计模型中体现?

数据科学范式则采用了完全不同的逻辑。它不追求严格的因果推断,而满足于预测准确性和关联发现。在这一范式下,动态监测的价值不需要通过RCT证明,只需要证明:纳入动态变化信息的预测模型,其准确度显著高于仅使用单次测量的模型。这种价值证明可以通过回顾性队列、机器学习交叉验证等方法实现,无需前瞻性RCT。

北京友谊医院尤红团队2018年的研究是这种范式的典型代表。该研究通过回顾性分析发现,LSM动态变化趋势(上升vs下降)与肝硬化患者的终点事件(失代偿、门静脉高压、肝癌)显著相关。这是一个关联性发现,不是因果性证明。批评者可以指出诸多潜在的反向因果和混杂——例如,LSM下降可能是因为患者本身病情较轻、对治疗应答好,而非监测本身带来的益处。但从预测模型的角度,这种批评并不致命:只要LSM动态变化确实能够提高预测准确性,它就是一个有价值的生物标志物,至于其背后的因果机制,可以留待进一步研究。

这种范式冲突在MASH药物研发中表现得尤为明显。FDA要求的主要终点是组织学改善——这是典型的循证医学标准,需要肝穿刺这一金标准验证。但临床实践中,没有医生会每6个月给患者做肝穿刺来评估治疗效果,动态监测必然依赖于无创的生物标志物如LSM。这就产生了一个悖论:药物获批依赖于组织学证据(静态、侵入性),但临床应用依赖于影像学和血清学标志物(动态、无创)。如果这两套系统的相关性不够强,那么临床医生将面临困境:LSM改善了,但不知道纤维化是否真的改善;或者LSM无明显变化,但不确定是否应该调整治疗。

3.2方法学进步的可能路径(可以不用看,具体方向我也拿不准,毕竟我不是干深度学习的)

要解决这一冲突,单纯依靠积累更多传统设计的队列研究是不够的。正如那篇综述所指出的,需要"从传统参数估计向时序机器学习转变"。但这种转变的具体路径是什么?

联合纵向模型(Joint Longitudinal Models)是一个被低估的方向。这类模型同时对纵向的生物标志物轨迹(如LSM随时间的变化)和时间-事件结局(如肝癌发生时间)进行建模,通过共享随机效应来捕捉两者的内在关联。相比简单的"基线LSM+终点事件"分析,联合模型能够利用全部的纵向信息,并且对缺失数据和测量误差有更好的鲁棒性。在心血管领域,联合模型已被用于整合多个动态标志物(如血压、血脂轨迹)来预测心血管事件,准确性显著优于传统的静态评分系统(如Framingham评分)。肝病领域的应用尚处于起步阶段,但潜力巨大。

深度学习的时序模型(LSTM、Transformer)是另一个前沿方向。这些模型天然适合处理不规则采样的时序数据,能够自动学习复杂的非线性动态模式。例如,Transformer的注意力机制可以自动识别哪些时间点的LSM变化最具预测价值,无需人为指定"3个月变化"或"6个月变化"。但这类模型面临两个挑战:一是可解释性差,难以被临床医生接受;二是需要大量训练数据。前者可以通过注意力可视化、SHAP值等方法部分解决,后者则凸显了数据积累的战略价值——谁拥有全球最大的纵向肝脏弹性数据库,谁就有可能训练出最优的预测模型。

因果推断方法的引入可能是被忽视但关键的一环。目标试验模拟(Target Trial Emulation)是近年来兴起的一种方法,通过精心设计观察性研究来模拟理想RCT,从而从真实世界数据中推断因果效应。具体到动态监测,可以这样设计:从真实世界数据库中识别出在某个时间点病情相似的患者,根据其后续的监测频率(高vs低)进行分组,通过倾向性评分匹配或逆概率加权来平衡组间基线差异,然后比较两组的长期结局。这种设计虽然不能完全消除混杂,但比简单的关联性分析更接近因果推断。如果福瑞能够与大型医疗机构合作,建立包含详细临床信息(用药、生活方式、合并症)的纵向数据库,这种分析就有了实现的基础。

3.3 数据密集型科学的意义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动态监测争议反映了医学研究范式的转型:从"假设驱动"到"数据驱动",从"稀疏采样"到"密集监测",从"群体平均"到"个体轨迹"。这一转型的背后是数据获取成本的急剧下降——当FibroScan检测从每次数百美元降到数十美元(按次收费模式),从需要专程去医院降到可以在社区诊所甚至家庭完成(便携式设备),密集监测的经济可行性就发生了根本改变。

这种转型对数据拥有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数据的价值将从"结果"转向"过程"。传统上,肝脏弹性检测的价值在于提供一个诊断结果——"你的肝纤维化分期是F2"。但在密集监测模式下,价值转向了对疾病轨迹的刻画——"你的LSM在过去6个月上升了1.5 kPa,这种上升速度将你的5年肝癌风险从3%提高到8%"。前者是一个静态数据点,可替代性强(不同设备、不同时间点的检测结果大致可比);后者是一个动态知识,可替代性弱(需要长期、连续的同一设备检测才能获得可靠的变化趋势)。

从这个角度看,关于"全人种连续数据价值"的判断,其战略意义可能被严重低估了。当前关于动态监测的争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现有队列研究的样本量不足、随访时长不够、监测频率不规律。如果有一个全球性的、包含数百万患者、跨越10年以上的高质量纵向数据库,很多争议将不再是争议——基于大数据的实证分析将直接给出答案。谁拥有这样的数据库,谁就拥有了定义"动态监测标准"的话语权。这种话语权可以转化为多种形式的价值:设备技术标准、临床指南推荐、AI算法授权、精准医疗服务等。

但要实现这一前景,有三个前提必须满足。第一,数据质量的持续保证。长期队列最大的敌人是数据质量的退化——随着时间推移,操作人员流动、设备维护松懈、患者失访增加,数据质量会逐渐下降。需要建立严格的质控体系和激励机制。第二,数据整合的标准化。全球数据的价值在于跨人种、跨地域的比较,这要求数据格式、检测方案、质控标准的高度统一。目前FibroScan在这方面有优势,但并非绝对垄断,FibroTouch等竞争者的存在会稀释数据的集中度。第三,数据使用的生态构建。数据本身不产生价值,只有当研究者、临床医生、药企、监管方都能方便地访问和使用数据时,其价值才能最大化。这需要建立数据共享平台、开发分析工具、培育用户社区,是一个系统工程。

四、商业模式的演进:从设备制造到知识生产

4.1 当前模式的天花板

福瑞股份及其子公司Echosens当前的商业模式可以概括为"设备销售+按次收费+增值服务"。2023年数据显示,设备销售占比61.25%,按次收费及其他占比38.75%。这一结构看似健康,实则隐含了增长的天花板。

设备销售的天花板是市场容量。即使MASH药物市场爆发,全球需要多少台FibroScan?按照乐观估计,全球MASH患者5亿,假设20%需要定期监测(1亿患者),每台设备每年服务1000名患者,那么全球需求约10万台。考虑到设备的使用寿命(5-10年),年均新增需求约1-2万台。即使FibroScan占据50%市场份额,年销量的上限也就5000-10000台。

按次收费模式的天花板是单价和使用频率。FibroScan GO模式下,单次收费30-60欧元,看似能够大幅增加营收。但这一模式的可持续性依赖于支付方(医保、患者)是否愿意为频繁检测买单。在医保预算紧张的背景下,支付方的态度是谨慎的:一年做一次检测可以接受,但要求每3个月做一次,必须有充分的临床证据证明其性价比。这又回到了前面讨论的动态监测争议——如果学术界对动态监测的价值尚无共识,支付方凭什么支付?

增值服务(如数据管理软件FibroView、血检分析工具FibroMeter)的天花板是客户粘性。这些服务大多是设备的配套服务,客户购买设备时会顺带购买,但很难成为独立的收入来源。而且,在数字化时代,这类软件工具的可替代性很强——医院的HIS系统、第三方的数据分析平台都可以实现类似功能。除非这些工具有独特的算法或数据优势,否则很难建立强壁垒。

4.2 向知识生产模式转型的可能

要突破天花板,福瑞需要思考一个根本问题:它究竟是一家设备制造商,还是一家医疗数据公司?或者更进一步,是否应该演进为一家"肝脏健康知识生产商"?

知识生产模式的核心是:不再将数据视为设备的副产品,而是将设备视为数据采集的工具。商业逻辑从"卖设备、获取使用费"转变为"免费或低价提供设备、通过数据和知识服务获利"。这听起来激进,但在其他行业已有先例:

谷歌的Android系统免费开放,通过生态系统中的广告和服务获利;亚马逊的Kindle阅读器低价甚至亏本销售,通过电子书销售和Prime会员获利;特斯拉通过OTA升级和Autopilot订阅从售后服务获取递归收入。这些模式的共同点是:硬件是入口,软件和服务是利润源。

具体到福瑞,这种转型可能包括以下几个方向:

AI诊断和预测服务。基于全球最大的肝脏弹性数据库,开发深度学习模型来提供超越单次检测的诊断价值。例如,"肝癌5年风险预测"服务,整合患者的LSM历史轨迹、病毒载量、血液标志物、基因信息,给出个体化的风险评分和干预建议。这种服务可以按次收费(例如100-200美元/次),或者作为SaaS订阅服务(医院按年付费,不限使用次数)。关键是,这种服务的价值不在于设备本身,而在于背后的算法和知识库,具有强网络效应和数据护城河。

临床决策支持系统。面向医生提供治疗方案推荐。例如,基于患者的动态LSM变化,系统提示"当前治疗方案可能无效,建议考虑换药"或"患者应答良好,可继续当前方案"。这种系统需要整合大量的真实世界治疗数据(哪些患者用了哪些药、效果如何),形成一个"药物-患者匹配"的知识图谱。福瑞可以通过与药企合作来获取这些数据——药企提供其药物的用药数据,福瑞提供检测数据,双方共同开发CDSS并分享收益。

精准健康管理服务。面向C端用户(患者)提供长期健康管理。这类似于慢病管理的订阅模式——用户每月支付一定费用(例如50-100美元),获得定期检测、健康报告、生活方式建议、用药提醒等一揽子服务。这种模式的难点在于用户教育和依从性管理,但一旦建立起来,用户生命周期价值(LTV)可以远超设备销售的一次性收入。

数据和算法授权。向第三方(如AI公司、研究机构、其他器械厂商)授权数据访问和算法使用。这需要解决数据隐私和商业秘密保护问题,但技术上已有解决方案(如联邦学习、安全多方计算)。想象一个场景:某AI初创公司想开发一个肝病诊断算法,它向福瑞申请数据访问权限,支付一笔授权费(例如10-50万美元)和后续的分成(例如算法商业化收入的5-10%)。福瑞通过联邦学习接口提供数据访问,数据本身不出本地,既保护了患者隐私,又实现了数据变现。

4.3 转型的障碍与路径

这种转型面临的最大障碍不是技术,而是组织能力和商业文化。

Echosens是一家成立于2001年的法国公司,其基因是精密仪器制造。从创始团队背景、研发投入方向、销售团队构成来看,都是典型的硬件公司特征。要转型为数据和知识公司,需要的不仅是战略调整,更是组织重构:需要大量招聘数据科学家、机器学习工程师、临床研究人员;需要建立全新的数据基础设施(数据湖、标注平台、模型训练集群);需要改变销售模式(从卖设备到卖订阅服务);甚至需要改变收入确认方式(从一次性销售到递延收入)。这些改变对于一个已经运行了20多年、在全球市场已占据主导地位的公司而言,阻力是巨大的。

更深层的障碍是路径依赖和竞争动态。福瑞当前的设备销售模式是可持续、有利可图的,转型的紧迫性不足。而且,转型意味着要与当前的合作伙伴(医院、药企)重新谈判利益分配,可能导致关系紧张。例如,如果福瑞推出AI诊断服务,医院可能认为这侵蚀了医生的诊疗权;如果推出数据授权服务,药企可能担心商业秘密泄露。在没有外部竞争压力的情况下,维持现状可能是风险更小的选择。

现实的转型路径可能是渐进式的:在保持设备销售主业的同时,通过内部孵化或外部合作(如成立数据科学子公司、与AI公司合资)来探索新模式;先在某些细分市场(如美国的自费检测市场、中国的健康管理市场)试点新服务;逐步积累数据资产和算法能力,等时机成熟再全面转型。这种路径的优点是风险可控,缺点是可能错失先机。

五、结论与前瞻:数据资产化的临界点

回到本报告开篇的问题:肝脏弹性数据的价值何在?经过以上分析,答案已经清晰:其价值不在于当前的变现模式,而在于作为战略资产的潜力。但这种潜力能否转化为现实,取决于三个临界点是否能够突破。

第一个临界点是监管认可的深度。当前RWE政策虽然开放,但实质上仍将其定位为"补充证据"而非"主要证据"。如果未来5-10年内,监管方在某些领域(如罕见病、个体化医疗)接受RWE作为主要批准依据,那么高质量的纵向数据将成为稀缺资源,其价值将数量级提升。反之,如果监管态度收紧(例如因某个基于RWE批准的药物出现安全问题),数据价值将大打折扣。这是一个政策风险,但也是政策红利。

第二个临界点是技术范式的转换。动态监测当前之所以价值有限,是因为其证据基础不足以说服循证医学范式的守门人。但随着机器学习方法的成熟、因果推断工具的进步、多组学数据整合能力的提升,数据密集型的精准医疗范式可能在未来10年成为主流。届时,单次诊断的价值将被个体化轨迹预测所取代,"数据即知识"将成为共识。谁能在这一转换期抢先布局,谁就能占据未来高地。

第三个临界点是商业模式的创新。设备销售模式已接近天花板,但知识生产模式尚未真正展开。临界点在于:是否能够找到一个可规模化、可持续的数据变现模式,既保护患者隐私、尊重医院权益、不损害与药企的合作关系,又能为数据拥有者创造显著价值。这需要的不仅是技术创新,更是商业模式创新、法律框架创新、生态系统建设。

站在2026年的时间点,MASH药物市场的爆发为肝脏弹性数据提供了一个历史性的窗口期。未来3-5年,随着Resmetirom之后更多MASH药物获批,肝病检测的需求将快速增长,数据积累的速度将加快,政策环境将继续开放。这是一个机遇期,也是一个分化期——那些仅仅将数据视为设备附属品的企业,可能享受到一波增长红利,但很快会遇到天花板;而那些将数据视为独立战略资产、积极探索知识生产模式的企业,则可能开辟出全新的价值空间。

对于福瑞股份和Echosens而言,当前的全球市场领导地位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如何在保持现有业务稳定增长的同时,布局未来的数据资产化,是其战略决策的核心挑战。对于药企而言,与检测设备商的合作不应仅仅停留在"购买设备"或"服务外包"层面,而应思考如何共建数据生态,实现数据价值的共创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