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大感光(SZ300576)$ 容大感光 第十章：逆转
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冷却后的酸涩气息。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三十七分，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敲打着陈默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提交了专利无效申请。”法务总监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已经启动337调查，我们的UV-7系列光刻胶产品...下周起可能无法进入北美市场。”
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残酷的曲线图——过去72小时，容大感光股价下跌37%，三家主力客户宣布暂停采购评估，银行发来贷款额度重审通知。
陈默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那是一位已故导师送的，笔身上刻着“光刻之间，见微知著”。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焦虑，有怀疑，有濒临崩溃前最后的期盼。
“技术部。”陈默开口，声音平静得让所有人意外。
首席技术官周明站了起来，这位在光刻胶领域钻研三十年的老专家，此刻眼袋深重：“逆向分析结果出来了。长川化学的所谓‘突破性产品’，分子结构与我们三年前放弃的Y-4原型有87%的相似度。但我们放弃是因为发现了它在28纳米以下节点的显影缺陷——”
“缺陷数据还在吗？”
“在，但没有发表过，只在内部报告里。”周明苦笑，“法律意义上，这构不成专利侵权证据。他们做了足够的规避设计，而且...申请时间比我们更早。”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叹息。
陈默却笑了。一个很淡，但让所有人愣住的笑容。
“三年前，”他按动遥控器，幕布切换，“我们放弃Y-4路线时，周工，你说过一句话——‘这个方向本身没有错，只是我们没找到打开下一道门的钥匙’。”
周明怔住：“我是说过，可是——”
“研发二部，林薇。”陈默看向会议室角落。
年轻的女工程师站了起来，手有些抖。过去一年，她的团队几乎从公司组织架构里“消失”了，预算被归入“基础研究”这种模糊分类，不参加季度汇报，甚至有人传言她失宠了。
“告诉大家，你们找到钥匙了吗？”
林薇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当投影切换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三维分子模型在屏幕上旋转，结构优雅得令人窒息。数据如瀑布般滚动：分辨率、灵敏度、线宽粗糙度、蚀刻选择比...每一项指标都突破现有行业认知的极限。
“我们把它命名为‘昆仑-1’。”林薇的声音从颤抖变得坚定，“基于完全不同于传统化学放大光刻胶的新型能量转移机制。可以在同等曝光剂量下，将分辨率提升40%，同时...”她顿了顿，“完全避开现有所有专利壁垒，因为我们建立了一套全新的材料体系。”
财务总监猛地站起来：“这...这需要多少研发投入？为什么财报里没有——”
“因为花的不是公司的钱。”陈默接过话头。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三年前签订的协议，签署方是一家名为“微光前沿”的研究所，以及...容大感光。
“三年前，我把个人持有的12%股份质押，与三位离职创业的资深研究员共同创立了‘微光前沿’。协议约定：容大提供初始资金和实验设备，微光独立研发，知识产权双方共享，但前期所有投入由我个人承担。”
法务总监张了张嘴：“陈总，这涉及关联交易披露...”
“已披露。”陈默点开证券备案文件，“三年前年报第47页，附注第三条：公司董事长参与前沿技术探索基金。所有程序合规合法，只是没人注意到——因为金额不大，而且那时候，我们看起来不需要‘赌命’。”
他用了“赌命”这个词。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长川化学的狙击，早在预料之中。”陈默终于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半年前，我们的商业情报显示，长川通过第三方接触了公司前技术员刘峰——就是那位三年前因违规操作被辞退的员工。他手上有些Y-4方向的残存数据。”
市场总监倒抽一口凉气：“您早知道有内鬼？”
“我允许了。”
这四个字砸在地上，发出金属般的回响。
“刘峰带走的，是我们精心准备的‘礼物’。”陈默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亮得骇人，“一套看起来完美，但在28纳米节点必然会出现随机缺陷的‘改良方案’。长川的研发团队拿到了它，如获至宝，省去了一年半的研发时间，却不知道...”
“那是个死亡陷阱。”周明突然明白了一切，老专家的脸涨红了，“所以他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推出‘突破’，但产品一旦进入高端产线验证...”
“就会导致芯片良率灾难。”陈默平静地说完，“时间就在下周。台积电、三星、中芯国际...他们都会在同一时间，发现长川的新材料在量产中产生不可预测的缺陷。而那时——”
他指向幕布上“昆仑-1”的数据。
“我们已经完成中试，拿到首批三家客户的验证样品订单。”林薇接话，声音因激动而哽咽，“不是28纳米，是直接进入14纳米节点验证，而且...一次通过。”
会议室死寂了五秒。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鼓掌。一声，两声，接着汇成一片。有人摘下眼镜擦眼睛，有人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年轻的研发人员抱在一起。
但陈默抬了抬手。掌声戛然而止。
“逆转刚开始。”他说，“法务部，明天一早向中国法院和美国ITC提交反诉，起诉长川化学商业间谍和不正当竞争。证据链已经准备好——刘峰与长川中间人的所有通讯记录，资金流水，实验数据流转路径。”
“市场部，联系所有被长川抢走的客户，提供昆仑-1的免费验证机会，但只给48小时窗口期。”
“财务部，准备增发方案。不是求生，是备战——我要在下个月，启动对长川化学中国工厂的收购谈判。”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三年前，我们放弃Y-4，不是因为它错了，而是因为我们看到了更远的路。今天，长川以为把我们逼到了悬崖边。他们不知道...”
窗外，夜色最深沉的时刻即将过去，天际线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蓝。
“站在悬崖边的人，才有资格看见最完整的星空。”
手机在此时震动。陈默看了一眼，是条简短的信息，发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鱼已吞钩，网可收。老金。”
他按熄屏幕，对所有人说：“现在，让我们欢迎一位朋友。”
会议室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所有人再次震惊——金世成，长川化学中国区前总裁，三个月前因“健康原因”突然离职，业界传闻他已移居海外。
“重新介绍一下。”陈默握住老对手的手，“金世成先生，微光前沿的首席战略官，也是这次‘钓鱼计划’的总设计师。”
金世成对满室震惊的目光点头致意，然后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带着江浙口音的普通话：
“长川总部刚开完紧急会议。他们决定在下周一开盘前，发布盈利预警，并...”他笑了笑，“将中国区业务打包出售，以回笼资金应对北美可能到来的集体诉讼。价格，会是市值的四折。”
他看向陈默：“陈总，您说过，要请我喝最好的龙井，庆祝我们收购自己的竞争对手。茶，准备好了吗？”
陈默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紫砂罐，茶香在开盖的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炭焙龙井，三年陈。”他说，“最好的茶，值得等最对的时刻。”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清脆，绵长，像某种倒计时的终响，又像新纪元的开篇。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高档公寓里，长川化学现任中国区总裁史密斯，正对着电话咆哮：“不可能！他们的反应怎么可能这么快？！那个‘昆仑’是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我们中计了，史密斯。董事会认为，你需要为这次灾难性误判负全部责任。明天早上的飞机，回总部接受质询。还有...FBI可能会对商业间谍部分感兴趣。祝你好运。”
忙音传来时，史密斯的手一松，手机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裂。他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见东方，第一缕真实的晨光刺破夜幕。
那光太亮，亮得刺眼。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