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闯关创业板的深圳市尚水智能股份有限公司,其招股书描绘的增长叙事正面临多重现实拷问。表面上看,公司营收持续攀升,但其净利润却上演“过山车”,核心产品毛利率在“以价换量”与成本压力下剧烈波动,2025年上半年的毛利率飙升完全依赖单一客户的历史特殊订单,常态化盈利能力堪忧。更令人费解的是,这家以锂电设备为主业的公司,利润中隐匿着规模巨大且波动诡异的软件销售收入,其增值税退税在2023年异常激增,推算软件收入竟可能超过当期总营收的一半,公司主业身份成谜。此外,公司与关联方博众精工的交易披露出现明显“温差”,信披真实性存疑;而在冲刺上市的关键期,董事会秘书、副总经理等核心高管却频繁更迭,犹如“走马灯”,公司内部治理与稳定性亮起红灯。尚水智能能否以一份清晰、真实、稳定的答卷通过监管与市场的审视,仍是未知数。
以价换量与成本攀升的双重挤压,营收增长难掩盈利巨震
尚水智能股份有限公司披露了招股材料。报告期内,公司营收持续攀升,但净利润却如过山车般剧烈波动,其核心产品毛利率的暴跌与骤升,以及对大客户的深度依赖,勾勒出这家锂电装备“小巨人”光环下的真实挑战。
报告期内(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尚水智能的营业收入呈现增长态势,从3.97亿元攀升至6.37亿元,2025年上半年已达3.98亿元。然而,其净利润走势却截然不同,在2023年冲高至2.34亿元后,2024年骤降至1.53亿元,同比大幅下滑34.90%。这种增收不增利的反差,为公司描绘的增长故事蒙上了一层阴影。
利润滑坡的直接原因,指向了公司盈利能力的核心——毛利率的失守。2024年,公司新能源电池极片制造智能装备的毛利率从2023年的57.08%锐减至48.72%。其中,作为收入顶梁柱、占比超七成的“产能1500L/h以上”产品,毛利率更是从60.40%暴跌至51.10%,创下报告期最低水平。
毛利率暴跌探因,以价换量与成本攀升的双重挤压
对于主力产品毛利率的“塌方”,尚水智能的解释揭示了行业竞争的残酷现实。一方面,随着更多同行涌入其主打的循环式制浆技术路径,市场竞争白热化。为稳固其宣称的“行业第一”市场地位,公司在争夺下游头部客户的大产能订单时,采取了更具侵略性的定价策略,导致该产品平均单价同比下降14.88%。这无疑是“以价换量”策略的典型体现。
另一方面,产品结构的升级也带来了成本压力。功能模块更齐全的高配设备比重增加,推高了直接材料和人工成本,使单位生产成本同比上升5.12%。降价与成本上升两头挤压,最终侵蚀了利润空间。这一变化反映出,在技术快速迭代的新能源装备领域,维持高毛利正变得愈发困难。
戏剧性的是,进入2025年上半年,公司“产能1500L/h以上”产品的毛利率竟从谷底一跃飙升至64.09%,创下报告期新高。但这份亮眼数据的成色需要仔细审视。其背后,单一客户亿纬锂能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招股书披露,这批高毛利订单源于2022年签订的合同,因其部分核心部件需采用进口元器件,推高了定价与毛利。然而,若剔除亿纬锂能订单的贡献,2025年上半年公司对其他客户的综合毛利率仅为49.79%,与2024年同口径的47.91%基本持平。这清晰地表明,整体毛利率的异常飙升并非经营能力普遍提升所致,而是极度依赖于个别特殊订单,公司常态化的盈利能力并未根本改善。这种对单一客户及历史大订单的依赖,构成了未来业绩稳定性的重大风险。
回顾2023年,尚水智能营收与净利润分别实现51.46%和139.75%的惊人同比增长。除了毛利率提升的贡献外,净利润增速远超营收增速的现象引人深思。这背后是否涉及非经常性损益的助推、费用端的异常压缩或其他会计处理因素,需要投资者保持关注。这种爆发式增长能否持续,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软件收入神出鬼没主业身份遭质疑,税收优惠“粉饰”利润?
尚水智能招股材料中一系列围绕软件销售税收优惠的财务数据,正勾勒出一幅令人费解的图景。这家以锂电设备为主营业务的制造企业,其利润构成中却隐匿着规模巨大且波动诡异的软件销售收入,这不仅让人质疑其业务本质,更使其真实的盈利能力笼罩在迷雾之中。
税收优惠撑起利润,软件退税异常“飙升”。
报告期内,税收优惠对尚水智能利润的贡献举足轻重。数据显示,公司享受的税收优惠总额占各期利润总额的比例普遍在10%左右,而在2023年,这一比例甚至一度超过30%。这意味着,公司当年近三分之一的利润来源于税收减免。
在各类优惠中,增值税即征即退的金额变动尤为刺眼。该项优惠主要针对软件产品销售,即对符合条件的软件产品按13%税率征收增值税后,对实际税负超过3%的部分予以退还,退税比例约为10%。2023年,公司此项退税额高达5336.13万元,较此前年份出现数十倍的增长。按10%的退税率反推,这意味着公司当年实现了约5.34亿元的软件销售额。
对于这笔巨额退税,公司的解释是受政策影响,将以往年度部分增值税延缓至2023年缴纳所致。然而,即便将时间因素平滑处理,一个根本性的矛盾已然浮现:如此规模的软件销售收入,在公司的业务版图中究竟位于何处?
主业构成不见踪影,公司性质成谜。
根据招股书,尚水智能的主营业务清晰地表述为智能物料处理系统、纳米砂磨机等设备的研发、生产和销售。在主营业务收入构成中,并无独立的“软件产品销售”条目。
然而,财务数据却讲述着另一个故事。2022-2023年,公司合计营收约9.97亿元,而仅2023年推算出的软件收入就达5.34亿元,占比超过53%。一个号称设备制造的公司,超过一半的收入可能来自软件销售,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反差。这不禁让市场与监管层产生核心疑问:尚水智能究竟是一家装备制造商,还是一家披着制造外衣的软件公司?如果软件收入占比如此之高,为何在主营业务描述中讳莫如深?
如果将时间线拉长,尚水智能软件收入的“轨迹”更加令人困惑。回溯其早年申报科创板时的数据,2020年公司增值税即征即退项下发生额为0,这意味着当年并无软件销售享受相关税收优惠。但到了2021年,该项退税额骤增至793.92万元,对应约7939.20万元的软件销售收入,占当期总营收的52.32%。
倘若软件收入持续占据营收半壁江山,虽显奇特但至少模式稳定。然而,其波动却毫无规律可言。到了2024年,公司营收创下6.37亿元新高,但增值税即征即退金额却回落至1154.87万元,对应软件收入约1.15亿元,占比骤降至不足18%。软件收入如同“过山车”般剧烈起伏,与其设备制造业务的增长节奏似乎完全脱节。
这种“怪异”的波动,引出了更深层次的质疑:这些软件究竟是什么?它们是独立销售的产品,还是作为设备硬件的捆绑部分?其销售定价、确认收入的会计政策究竟是什么?为何占比时高时低,缺乏合理的商业逻辑解释?招股材料对此关键信息未能给出清晰解答。
水智能的软件销售收入,如同一块隐藏在财务报表深处的“暗物质”,它显著影响了公司的利润规模,却在其业务叙述中几乎隐形。这种巨大的反差与数据的剧烈波动,不仅模糊了公司真实的盈利水平和业务内核,更对信息披露的充分性与一致性提出了严峻考验。
关联交易披露现“温差”信披真实性遭拷问,高管频繁更迭治理稳定性存疑
尚水智能招股说明书与关联方公开信息之间,出现了一处令人费解的“数据打架”现象。与此同时,公司在上市关键期的核心管理层如“走马灯”般频繁变动,为其上市之路平添了更多不确定性。
根据尚水智能招股书披露,博众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其关联方,原因在于尚水智能的副董事长吕绍林,同时担任博众精工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然而,双方对于报告期内的交易金额认定存在显著差异。
尚水智能在招股书中表示,报告期内(通常指最近三年及一期)向博众精工的关联销售金额很小,仅在2024年发生了61.06万元的销售。这一表述试图勾勒出关联交易规模有限、对公司独立经营无重大影响的图景。
但关联方博众精工(688097.SH)在其公开披露的2024年年度报告中,却呈现了另一番景象。年报显示,双方之间获批的日常关联交易额度高达3000万元。更为关键的是,博众精工确认,2024年实际向尚水智能采购了55.59万元,而2023年度的发生额则为841.76万元
这形成了一个鲜明的矛盾点:博众精工确认2023年发生了超800万元的采购,而尚水智能却未在招股书中将此认定为关联销售并予以披露。这笔金额不小的交易究竟是否存在?如果存在,为何尚水智能的招股书与关联方的法定公告会出现如此大的“温差”?这直接关系到公司财务数据的准确性与信息披露的完整性,是审核机构与投资者必须厘清的核心问题。这种披露不一致,难免让人对公司在关联交易统计口径、确认时点乃至内部控制的严谨性上产生疑问。
除了财务数据的疑云,尚水智能在公司治理层面的稳定性也亮起了警示灯。在2023年至2025年这段紧锣密鼓冲刺上市的报告期及后续期间,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变动异常频繁。
2023年2月,公司以“完善治理架构”为由聘任闫龙英为董事会秘书。然而,仅仅一年零四个月后,2024年6月,闫龙英便宣告离职。此后,董事会秘书一职空缺长达近一年,直至2025年5月,才由梁伟杰接任。
更为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2025年。刘珊红于2025年2月入职公司,短短三个月后的5月便被火线任命为副总经理。然而,任命仅一个多月后,2025年6月,刘珊红便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副总经理如此“速成”又“速离”,在拟上市公司中极为罕见。
董事会秘书和副总经理均是公司治理与日常经营的核心岗位,尤其在IPO过程中,董秘更是承担着与监管层、投资者沟通的关键职责。在上市辅导及申报期如此频繁的高管变动,尤其是关键职位的长期空缺与快速轮换,不禁让人担忧公司内部管理是否顺畅、战略执行是否连贯,以及是否可能存在未对外明言的内部分歧。这为公司的内部治理与长期稳定发展画上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