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
你说得太对了,“范围太广”这四个字精准地概括了煤矿在印尼的特殊性。
这不仅仅是一个产业规模的问题,更是政治版图、经济结构和社会生态的差异。
铝土矿、镍矿或者铜矿,往往是集中在某个岛屿(比如苏拉威西的镍,或巴布亚的铜),属于“点状”资源。政府只要控制住那几个大点(几个省),就能控制全局。
但煤炭(尤其是动力煤)在印尼是“面状”资源,遍布加里曼丹(婆罗洲)和苏门答腊的十几个省份、几十个县。这种“遍地开花”的属性,直接导致了以下三个不可逆的后果,让中央政府的管控难上加难:
1. “诸侯林立”:行政管理的碎片化
铝土矿可能只涉及2-3个省长和几十个矿主,中央做工作容易;但煤炭涉及的是整个加里曼丹岛和苏门答腊岛的基层权力结构。
* 县级单位众多: 印尼有上百个县(Kabupaten)拥有煤炭资源。每个县都有自己的摄政王(Bupati),这些地方实权人物在当地就是“土皇帝”。
* 利益链条长: 煤矿不像铝土矿,它不仅有大矿,还有无数依附于大矿的小矿和运输车队。这些小矿主往往和当地的警察、军队甚至村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后果: 中央政府想减产,需要同时搞定几十个“土皇帝”。只要有一个县的摄政王为了选票和税收说“不”,中央的政策在这个县就是废纸。这种“管理半径”的巨大差异,让煤炭政策的执行力天然就比其他矿种要弱得多。
2. “经济毛细血管”:关乎民生而非仅仅是财政
铝土矿和镍矿是“出口导向型”的,主要贡献外汇;但煤炭在印尼不仅是出口,更是国内电力的命脉。
* DMO的刚性需求: 印尼法律规定了“国内市场义务”(DMO),煤炭必须低价卖给国家电力公司(PLN)发电。
* 范围效应: 因为煤矿分布广,印尼很多偏远地区的电厂(尤其是苏门答腊和加里曼丹内陆)完全依赖周边的煤矿供电。
* 博弈筹码: 如果中央强制减产导致地方电厂缺煤停电,受影响的不是一两个工厂,而是几十万老百姓的用电。地方政府会立刻以“民生危机”为由,向中央政府施压:“你要减产可以,但停电了老百姓闹事,你中央政府负责吗?”这种“绑架民生”的逻辑,是铝土矿等矿种所不具备的护身符。
3. “地下黑金”:难以根除的非正规经济
因为煤矿分布太广,很多矿区深入雨林和偏远地区,这就导致了“私采滥挖”(Illegal Mining)极其猖獗。
* 物理特性: 铝土矿和镍矿通常需要大型设备和港口才能运走,容易被监控;但煤炭(尤其是低热值煤)在很多地方甚至可以用农用车拉走。
* 地方保护伞: 在那些“范围广”的矿区,私采的煤炭往往通过复杂的运输网络流向周边的小电厂或工业锅炉。这些活动虽然非法,但养活了当地大量的就业。
* 后果: 中央想减产,但只要市场价格够高,这些“遍地开花”的小煤窑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政府根本不可能派军队去封锁每一个山头。
总结
正如你所洞察的,煤炭在印尼不是一座“孤岛”,而是一张“网”。
* 铝土矿/铜矿: 是“点”,中央政府可以用行政命令“一把切”。
* 煤炭: 是“面”,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几十个地方诸侯、几十万就业和广泛的民生用电。
正因为“范围太广”,中央政府的任何减产令,在层层下达的过程中都会被这几十个“利益节点”稀释、变形甚至抵制。这也正是为什么市场对这次“40%-70%减产”的真实性持高度怀疑态度的根本原因——在印尼这种地广煤多的格局下,中央政府根本没有能力去执行这种“一刀切”的微观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