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 月 12 日,葛兰素史克(GSK)宣布与 Summit Therapeutics 达成临床合作。双方计划将 Summit 的核心药物依沃西与 GSK 的 ADC 药物进行联用。
敏锐的投资者会对这份协议感到困惑。困惑不在于双方的合作,而在于时间安排。根据公告,这项试验要等到 2026 年年中才会启动,这意味着主要疗效数据最早也要到 2027 年才能读出。在 PD-1/VEGF 双抗这个目前全球竞争最激烈的赛道,时间是以周计算的。对于急需在肿瘤领域证明自己的 GSK 来说,这种慢节奏显得格外不合常理。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这份协议拥有另一层更为隐秘的价值。GSK 需要的不是到 2027 年看结果,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正当理由,让自家的科学家现在就进驻 Summit,打开那个对外保密的核心数据室的大门。这是一张用于尽职调查的入场券。
毕竟对 GSK 来说,确实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的时间了。
围剿与突围
把视线拉回到过去的一年,在 GSK 忙着组织调整的时候,整个行业的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默沙东为了防御自家的药王 Keytruda,动作最快,直接买下了礼新医药的资产。辉瑞紧随其后,拿走了三生制药的项目。艾伯维在几周前刚刚完成了对荣昌生物的收编。就连百时美施贵宝(BMS)也通过收购普米斯生物的母公司,拿到了上桌的筹码。
跨国药企在肿瘤领域发动了一场针对优质资产的集体围猎。这种高密度的并购节奏在医药史上并不多见。它反映了巨头们的集体共识,即 PD-1/VEGF 双抗已被验证为下一代肿瘤治疗的基石。谁错过了这一波,谁就可能在未来五年的肺癌治疗市场中出局。
GSK 就是那个差点出局的人。等 GSK 完成内部架构的调整,消化完之前的收购,发现谈判桌上曾经琳琅满目的货架已经空了。只剩下正中央放着的那一颗最昂贵、最耀眼的明珠,即 Summit 手中的依沃西。
沉默的算计
市场上一直有一种声音,认为 GSK 可能会嫌依沃西太贵,转而去买一个处于临床一期的早期项目。
这种可能性在财务模型里存在,但在战略现实中几乎为零。在这个赢家通吃的战场,回头去买一个早期资产,意味着主动选择落后默沙东和辉瑞三到五年。对于现阶段的 GSK,时间是比金钱更昂贵的奢侈品。
GSK 的算盘是通过那份看似拖沓的临床协议来换取时间。
那份协议将试验启动时间定在半年后,这个时间差极其微妙。它给了 GSK 充足的窗口期去验证依沃西的真实数据,同时又没有立刻背上沉重的收购包袱。
如果 GSK 真的等到 2027 年数据读出再做决定,那将是一场灾难。那时候竞争对手的产品早已上市铺开,依沃西的市场份额将被蚕食。GSK 的高管们显然清楚这一点。所谓的联用试验更像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烟雾弹,真正的博弈在谈判桌下已经开始。
昂贵的筹码
这种极其被动的供需关系,直接将定价权交到了 Summit 手中。
这家公司的掌舵人 Bob Duggan 是医药圈最老练的资本猎手,他曾将 Pharmacyclics 以天价卖给艾伯维。他很清楚 GSK 的底牌。这家英国巨头在剥离消费健康业务后手握大笔现金,但在肿瘤管线上却颗粒无收。
Summit 目前的市值维持在 140 亿美元左右。GSK 想要拿下这家公司,算上必须支付的溢价,可能需要开出一张至少 300 亿美元的支票。
这正是目前双方僵持的核心。GSK 可能更倾向于只买依沃西的海外权益,像阿斯利康当年和第一三共那样,花个几十亿美元解决问题。但 Bob Duggan 显然不满足于做一个收租公,他想要的是彻底的退出和变现。
为了弥合这数百亿美元的估值分歧,一种折中的交易结构可能会被摆上台面,即首付款加巨额的对赌条款。GSK 先付一笔钱,剩下的数百亿等药物真正获批上市、卖出业绩了再给。这既照顾了买家的现金流,也保全了卖家的野心。
接下来的六个月将是这场博弈的决胜时刻。
真正的扳机点在于 Summit 向 FDA 提交的上市申请。一旦在 2026 年下半年,FDA 释放出受理甚至批准的积极信号,依沃西的商业风险将瞬间归零。届时 GSK 将没有任何理由继续观望。
如果到了 2026 年 6 月,原本计划启动的联用试验突然宣布暂停,那反而是最明确的信号。因为在并购协议签署的前夜,双方往往会叫停那些细枝末节的小合作,转而直接讨论整体合并的大合同。
在这个牌桌上,手里攥着大把现金却无牌可打,才是最危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