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完亚盛医药2025年年报,我的一个判断越来越清晰:这家公司眼下的投资价值,很大程度上系在武田制药手里的那张选择权上。
亚盛的看点当然不止这一项。产品销售在增长,临床数据在推进,双重上市也确实拓宽了融资渠道,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积极因素。但如果只问一个问题:未来两年,什么单一变量最可能决定亚盛的命运?答案其实只有一个:武田会不会行使独家选择权。
其他因素都重要,但说到底,都是配角。
要看懂亚盛,首先得把财报里的表象和实质分开。
2025年,公司实现收入5.741亿元,同比下滑41.5%。单看这个数字,其实意义不大。因为2024年的9.807亿元收入里,有6.784亿元来自武田的一次性知识产权收入。把这部分剔除后,2025年的产品收入同比增长大约90%。两款产品合计销售突破5亿元,其中奥雷巴替尼增长80.6%,利沙托克拉上市5个月贡献7060万元。
这个增速当然值得肯定,但也不用过度兴奋。因为90%的增长,是建立在3亿多元的低基数之上。放到绝对值上看,全年5亿元出头的产品销售,对应的是11.37亿元研发开支、3.54亿元销售费用和2.46亿元行政开支。换句话说,亚盛现在的产品卖得不算差,但离自己养活自己还很远。
如果说得再直白一点:每卖出一块钱的药,公司目前还要额外贴进去两块多。
这其实并不罕见。创新药公司在商业化早期,很多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武田那张选择权的重要性,远比很多投资者现在理解的更高。
根据公告,亚盛已授予武田独家选择权。一旦武田决定行权,就将获得奥雷巴替尼在除中国大陆、港澳台及俄罗斯之外全球市场的开发和商业化权利,亚盛则有望获得相应的里程碑付款和后续销售分成。
这件事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亚盛当前的全球临床布局,包括POLARIS-1、POLARIS-2和POLARIS-3三项III期研究,目标市场都在海外。但以亚盛现阶段的体量和资源,它并没有能力独自在欧美搭建完整的商业化体系。也就是说,如果武田不行使期权,那么这些海外III期试验即便顺利推进,更多也只是证明奥雷巴替尼具备临床价值,而不是马上兑现商业价值。它的海外潜力,依旧要悬在那里,等下一个愿意接手的合作方。
但如果武田选择行权,故事就完全不一样了。海外商业化的重担会被转移出去,里程碑付款带来的现金流也会直接改善财务状况,亚盛就能把更多资源集中到中国市场和后续管线推进上。到那个时候,公司的估值框架和财务曲线都可能发生明显变化。
从目前已知的信息看,武田在2024年完成了战略入股,POLARIS-1已有初步积极信号,2025年ASH披露的一线Ph+ALL患者MRD阴性完全缓解率达到64.2%,这些都足以让武田继续观察,也给了市场一些期待。
但问题在于,选择权终究是武田的权利,不是亚盛的权利。这个不对等,恰恰构成了亚盛当前投资逻辑里最大的风险点。
如果让我主观判断,我会把武田行权的概率放在“中高”这个区间,但时间点并不好猜。这也是市场最难定价的地方。
利沙托克拉上市5个月实现销售7060万元,作为一款新产品,这个爬坡节奏算是合格。但如果只盯着CLL/SLL这个起始适应症,恐怕很难把这款药的长期空间看得太大。
原因并不复杂。CLL/SLL本身患者规模有限,全球市场又已有维奈克拉占据先发优势。无论是市场容量还是竞争格局,都决定了利沙托克拉很难只靠这个适应症成长为平台级产品。
它真正值得看的,是AML和HR-MDS。
其中最核心的是GLORA-4。这项全球III期试验研究的是利沙托克拉联合阿扎胞苷用于一线HR-MDS治疗,目前已经获得FDA和EMA批准。按照公司表述,这是目前全球唯一进入HR-MDS注册III期阶段的靶向治疗药物。HR-MDS长期缺乏有效的靶向治疗方案,如果GLORA-4最终读出阳性,确实有机会改写这一领域的治疗格局。
另一个更值得重视的信号,来自2025年ASH披露的数据:利沙托克拉联合AZA在维奈克拉耐药AML/MDS患者中展现出一定的克服耐药潜力。相比CLL的数据,我认为这部分信息反而更值得跟踪。因为维奈克拉耐药后的治疗空白,确实是一个尚未被真正填补的临床缺口。
当然,话说回来,这些仍然主要是早期临床信号。再好的前期数据,也不等于III期一定成功。历史上,III期试验的成功率从来不高,很多时候甚至不到50%。所以对利沙托克拉的预期,既不能太保守,也不能太兴奋,分寸感很重要。
从2019年港交所上市至今,亚盛先后完成了2020年配售、2021年配售、信达认购、2023年配售、2024年武田认购、2025年纳斯达克IPO以及2025年港股配售。
算下来,几年里已经经历了七轮重要融资,几乎是年年发股。这足以说明,亚盛目前仍然是一家在结构上高度依赖外部融资生存的公司。在核心管线真正兑现之前,这种状态大概率不会根本改变。
市场往往会把这类融资包装成“战略投资者认可”或者“资本市场背书”,这些说法不能说错,但对老股东而言,稀释带来的损失同样是真实存在的。2025年底,公司加权平均流通股约为3.56亿股,而2024年大约是3.02亿股,一年扩大了18%。
作为一个亚盛的小股东,我并不是在情绪化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必须接受的事实:持有亚盛,你就得持续承受稀释风险,而且在管线结果真正出来之前,这个风险不会消失。
截至2025年底,亚盛账上的现金及银行结余为24.7亿元,比2024年增加约12亿元,主要来自纳斯达克IPO和港股配售,合计募资约3.225亿美元。与此同时,公司银行借款为19.58亿元,其中12.22亿元将在一年内到期,流动比率约为1.8。
这意味着,公司目前大致还有18到24个月的运营安全垫。
但问题在于,现金消耗正在明显加快。2024年经营活动净流出还是1.11亿元,到2025年已经扩大到11.74亿元,增幅非常明显。如果2026年收入兑现不及预期,或者临床投入继续上升,那么下一轮融资到来的时间,可能会比市场想象得更早。
所以现在的状态更像是:账上弹药还够,但消耗速度已经摆在那里了。某种程度上,这也在倒逼武田期权、NRDL谈判,或者其他关键催化,必须在2026到2027年之间出现实质性推进。
多头相信什么:武田行权的概率在上升,利沙托克拉若顺利进入NRDL,有机会复制奥雷巴替尼的放量路径,而GLORA-4一旦成功,可能带来真正意义上的估值重塑。站在这个角度看,当前市值对这些“期权价值”的反映,未必充分。
空头相信什么:公司收入增速虽然快,但体量还太小,远不足以支撑独立生存;武田选择权的不确定性,意味着公司命运有相当一部分握在别人手里;持续融资和持续稀释,也在不断侵蚀长期股东的持股价值。更现实的是,III期临床失败本来就是高概率事件之一,从来不能低估。
所以,多空分歧的本质,并不在于大家对亚盛是不是一家“好公司”有多大争议,而在于每个人对武田是否会出手、以及关键III期试验成功概率的估算,差得很远。
我建议关注亚盛蔚来的投资人,都重点盯紧这五件事,按重要性排序:
第一,武田期权的进展。这是整个投资逻辑里的第一优先级,任何官方层面的推进,都会直接影响市场定价。
第二,利沙托克拉NRDL谈判的落地节奏。这将直接决定市场对2027年收入的预期基准。
第三,2026年Q2和Q3的收入表现。这个数据最能检验利沙托克拉的销售爬坡是否符合预期。
第四,POLARIS-1和GLORA-4的中期数据更新。市场大概率会在2026年ASH之前,逐步围绕这两项试验重新定价。
第五,现金余额。如果到2026年底账上现金降到15亿元以下,我认为就必须认真评估下一轮融资的时间窗口和稀释代价。
亚盛医药的投资逻辑,说穿了并不复杂。你买的不是一家已经成熟、自我造血的药企,而是一家正在从研发驱动走向商业化驱动、但还没真正跨过那道坎的公司。你押的是几个关键变量能否依次兑现:武田行权、GLORA-4成功、利沙托克拉顺利谈进NRDL。每一个变量都是独立概率事件,而它们叠加起来,才构成这笔投资最终的收益空间。
这不是一张容易拿住的牌。但如果你对这几项“期权”的价值有自己的判断,并且相信当前市值还没有充分计入这些可能性,那亚盛确实值得花时间研究。
如果没有这样的把握,远观即可。
至于我,已经身在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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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补充
文章把武田行权当成核心变量,并不等于说武田不行权,亚盛就走投无路了。
武田的选择权是排他性的,但不是永久锁定。如果武田在约定期限内放弃,奥雷巴替尼的全球授权窗口依然敞开,资产的临床价值也不会因此消失。反过来说,武田之所以愿意做战略入股并持有选择权,对亚盛和奥雷巴替尼来说就是一个市场背书。这个背书不会因为武田最终没有出手而消失,而会成为下一个潜在买家的参考系。诺华、强生、百时美施贵宝在血液肿瘤领域都有先例,愿意接盘的不只有武田一家。
所以,确实如一些朋友所说,真正的核心变量不是武田会不会行权,而是奥雷巴替尼的全球临床数据最终能否支撑一个BD交易。武田是第一顺位的买家,不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武田行权,是目前已知路径里时间最短、对亚盛财务改善最直接的那一条。文章中的“武田”其实代表了一系列潜在买家。没有武田,也有文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