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股精选】聊聊新光药业的商业模式:五十五年“龟息”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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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果资本
 · 浙江  

这是202601【个股精选】当中的第三篇,【个股精选】是每个月初松果投资组合当中持有的个股,之前我们讲过【健康元】与【燕京啤酒】的故事,这次我们来讲讲【新光药业】的故事。希望通过这个故事,能更好的理解这家公司的商业模式。

全文约3600字,预计阅读时间12分钟。

【引子】司马懿的剑与消失的对手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听那些场面话。我想跟你聊聊一个反常的现象。

你知道司马懿说过什么吗?“我挥剑只有一次,但我磨剑磨了十几年。”

很多人只看到了挥剑的那一秒,却忽略了磨剑的那几千个日夜,那是多么枯燥、无聊,甚至带着点猥琐的等待。

我们要聊的这家公司——新光药业,就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司马懿”。

你看一眼大盘。从1970年到现在,五十五年了。中国医药行业倒闭了多少公司?那些当年在央视砸几个亿争标王的,那些在2015年牛市里喊着要用互联网颠覆医疗的,现在骨头都烂在泥里了。

但这只缩在浙江嵊州那个山沟沟里的“老乌龟”,它活着。

不仅仅是活着。根据最新的财务数据,这家公司账上趴着几个亿的现金,资产负债率低到7.33%。这是什么概念?在这个大家都欠着银行一屁股债的年代,它干净得像个异类。

这不合逻辑,对吧?按照商学院的教科书,这种“不增长、不扩张、不折腾”的公司早该死了。

但老子早就说了:“死而不亡者寿。”

今天,咱们就用调查记者的眼光,剥开它那一层层厚重的壳,看看里面藏着的到底是长生的仙丹,还是某种秘而不宣的病灶。

【第一章】血酬定律(1970-1998)

如果你想读懂一家中国企业,别看它的愿景,要看它的“出身”

1998年。你得记住这个年份。那是中国商业史上最动荡、也最血腥的时刻。国企改制的大潮,把无数人从铁饭碗的梦里拍醒,直接拍死在沙滩上。

当时的嵊县新光制药厂,面临的是一个死局。

厂长王岳钧当时的处境,像极了当年的项羽被困在垓下。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商业战略,而是几百个家庭的生计。

如果我不说,你可能永远不会在公开的宣传稿里看到这一幕:

那是1998年的一个雨夜。没有风险投资人,没有PPT。有的只是一群早已不再年轻的工人。他们有的拿出了给儿子娶媳妇的钱,有的掏空了给老人看病的棺材本。

根据招股书和当年的改制文件推算,大约有400多名职工,凑齐了那笔买断工龄、置换产权的原始资金。

这是“投名状”。

这笔钱,就是这400多个家庭的身家性命。

你必须理解这一点,才能看懂新光药业后来所有看似愚蠢的决策。

为什么它上市后宁可把钱存在银行吃利息,也不去搞并购?

为什么它守着一亩三分地,死都不肯去北方市场冒险?

因为它的权力的底座,不是贪婪的华尔街资本,而是那400双恐惧的眼睛。

这就像曾国藩带兵。他为什么不搞奇袭?为什么要搞“结硬寨,打呆仗”?因为湘军那是子弟兵,那是沾亲带故的乡党。死一个,他没法向家乡父老交代。

王岳钧也一样。他不敢输。

恐惧,是这家公司最早的护城河,也是它至今无法挣脱的枷锁。

【第二章】庖丁解牛与“土法”炼金(1999-2015)

活下来了,怎么搞钱?

2000年初的医药江湖,那是群魔乱舞。做保健品的、做大力丸的,个个都想赚快钱。

但王岳钧是个典型的“守拙”之人。他应该读懂了庄子里的《庖丁解牛》。

庄子说,那个杀牛的厨子,几十年不换刀,因为他只切缝隙,不砍骨头。

王岳钧找到了那个缝隙。

当时市面上的黄芪生脉饮,为了掩盖中药的苦味,全是含糖的。好喝,但这就把最大的一群客户——老年人(尤其是糖尿病高发人群)挡在了门外。

大约在2005年前后(核心专利授权于2007年),新光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土得掉渣”的决定:搞无糖型黄芪生脉饮。

没有高科技,没有基因工程,就是把糖去掉,换个甜味剂,改进一下提取工艺。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笑话。但你看看数据,就会笑不出来。

这瓶“土得掉渣”的药,在随后的十几年里,成为了真正的现金奶牛。在它的巅峰时期,也就是2016年上市前后,这款产品的毛利率长期维持在50%以上。

这是什么概念?卖100块钱,赚50块。除了茅台和白粉,实体经济里很难找到这样的生意。

而且,请注意这个数据:根据2024年的年报,这一个单品,依然贡献了公司73.32%的营收。加上伸筋丹和西洋参口服液,这“老三样”占比超过90%。

这简直就是守株待兔。

但问题是,这只兔子,它撞了二十年。

王岳钧像极了范蠡(陶朱公),他看透了生意的本质:你不需要解决所有人的问题,你只需要解决一部分人最痛的问题,然后像钉子一样扎进去。

不性感?对。

不时髦?对。

但它赚钱。赚得盆满钵满。

这种极其单一、极其保守的策略,让新光药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活得像个隐形富豪。它不需要银行贷款,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直到2016年,它登陆创业板。代码300519。

【第三章】守财奴的困境与“铁屋子”(2016-2020)

上市了,钱来了。

按照正常的剧本,有了钱就该招兵买马,攻城略地。

新光药业干了什么?它什么都没干。

翻开这几年的财报,你会看到一种令人窒息的“稳”。

营收常年徘徊在3亿元上下。2021年是3.21亿,2022年是3.51亿,2023年掉回2.7亿,2024年掉回2.68亿。这根曲线平得就像心电图停跳了一样。

激进的投资者在骂娘,分析师在摇头。

但我仿佛看到了鲁迅笔下的那个“铁屋子”。

里面的熟睡者(管理层和老股东)过得很舒服。他们拿着高额的分红(新光的分红一向慷慨),享受着高毛利带来的安全感。

你要叫醒他们吗?

你想想,如果你是王岳钧。你手里握着几亿现金,那是那400个老兄弟的养老钱。

外面的人忽悠你去搞创新药研发。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九死一生。

外面的人忽悠你去搞并购。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商誉暴雷。

如果你不动,每年几千万净利润稳稳入袋。如果你动了,可能连本都赔进去。

《史记》里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有钱人不会坐在屋檐下,怕瓦片掉下来砸死自己)。

新光药业,就是那个“千金之子”。

它用“发展停滞”为代价,买了一份名为“绝对安全”的保险。

这几年,它完美错过了中国医药行业的黄金十年。恒瑞涨了几十倍,迈瑞冲向了全球。而新光,依然守着它在浙江的一亩三分地。

这是一种错吗?

从资本增值的角度看,是大错特错。

但从生存哲学的角度看,这或许是老子“不敢为天下先”的最高境界。

看看那些当年嘲笑它保守的同行吧。XX药业资金链断了,XX集团老板进去了。

新光还活着。账上还是趴着那么多钱。

只是,这种活着,带着一种陈旧的腐朽气息。

【第四章】变法前夜的寒风(2020-至今)

故事到了2020年代,画风变了。

不管是商鞅变法还是王安石变法,历史告诉我们要么变,要么死。

对于药企来说,这个变法的推手叫做:集采(VBP)。

以前,新光靠着独家品种、靠着渠道惯性,可以躺着赚钱。

现在,医保局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计算器。

虽然黄芪生脉饮作为独家品种,暂时还没有被杀得血流成河。但数据的下滑是掩盖不住的。

我分别看了一下2024年和2025年的三季度报表,综合毛利率已经掉到了35.08%和39.1%。

从50%到35%,这就是温水煮青蛙。水温已经烫手了。

那个曾经坚不可摧的“护城河”,正在被政策的洪水一点点侵蚀。

新光的管理层不傻,他们当然感觉到了寒意。

他们开始尝试做一些微调。

他们开始搞“老药新用”,研究新剂型,试图延长产品的生命周期。

他们甚至开始在抖音、小红书上做文章,试图把黄芪生脉饮卖给那些熬夜掉头发的年轻人。

这画面像极了晚清的洋务运动。

老佛爷(管理层)还是那个老佛爷,但在衣服上缝了几个洋扣子(新媒体营销)。

管用吗?也许能续命,但救不了命。

韩非子说过:“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世道变了,事情就变了;事情变了,措施就得变)。

新光药业的困境在于:它的基因是1998年那个雨夜注定的“防守型基因”。你要让一群守城的士兵去打闪电战,这不现实。

【结语】知止不殆,还是坐以待毙?

最后,我们该怎么评价这家公司?

在很多人眼里,它是资本市场的“边角料”,是时代的弃儿。

但我建议你读一读《孙子兵法》:“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能不能不被战胜,主动权在自己;能不能战胜敌人,机会在敌人手里)。

新光药业这五十五年,只做了一件事:确保自己不被战胜。

它没有欠债,没有烂尾工程,没有财务造假。

它养活了几代工人,纳了几十年的税。

它生产的那瓶药,虽然不时髦,但实实在在地解决了一部分人的痛苦。

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2.5年的中国中小企业丛林里,它活了55年。

老子说:“知止不殆。”(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

新光药业,或许就是那个“知止”的样本。

它当然不是完美的。它太保守,太迟钝,甚至有点迂腐。

它可能永远成不了伟大的公司。

但是,当我们嘲笑它走得慢的时候,别忘了,它正坐在路边,看着那些跑得飞快的兔子,一个个倒在终点线之前。

在这个充满泡沫和谎言的商业世界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最残酷的才华。

(我拿起伞,推门走入杭州的雨中。雨还在下,和1998年的那个夜晚一样。)

【全文完】

【松果申明】:

本文纯属个人兴趣研究,探索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述上市公司的商业故事及企业价值,致力于输出人人都看得懂的分析内容。文章基于公开数据及行业调研整理,部分细节为合理故事化演绎,不代表真实事件记录,亦不构成任何形式的专业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