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前后,时年44岁的雪松控股创始人张劲动过退休的念头。但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本着“为上帝创造和守护财富”的发心,张劲最终放弃了退休的打算,并且走向了退休的反面——带领企业大势扩张。
黄粱美梦终须醒,镜花水月一场空。十年折腾,换来的不是功成身退,而是牢狱之灾。2月1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雪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其实际控制人张劲等人涉嫌的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背信运用受托财产、妨害作证一案进行了公开宣判。张劲因多项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高管李某等人被判5年-14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从退隐田园到牢底坐穿,不过一念之差。若论人性,是“贪”字作祟;若论商业,则是对经济周期与产业逻辑的致命误判。
2015年,雪松营收仅有593亿元。2016年骤增至1570亿元,跃居广州民企首位。2017年达到2210亿元,2018年7月,雪松跻身“世界500强”,此后连续四年上榜。这惊人的增长从何而来?
财新的调查显示:融资性贸易是关键推手。
所谓融资性贸易,是指企业间借贸易之名、行拆借融资之实。企业通过虚构上下游交易、循环开票,制造虚假流水,从而将票据用于银行或非银机构融资。账面上,营收与存货双双膨胀;实质上,却无真实货物流转。
雪松为什么虚构贸易、做大营收呢?答案是:借钱。
2015年,恒大总部迁至深圳。这意味着彼时的中国第三城广州,竞无一家民营世界500强企业。地方主政者脸上无光。
2017年9月5日,广州市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大会上,雪松作为企业代表发言。时任广东省委副书记、广州市委书记任学锋当众点名雪松:“到全球舞台上对话,平常都是国企,广州的世界500强企业就这几家国企。以后是不是雪松出去对个话?”
张劲当即回应:“肯定的!”
任学锋笑道:“那我们给雪松鼓鼓掌。”
这场互动看似寻常,实则埋下伏笔。此后,雪松加速冲刺世界500强,不仅为自身光环,更为绑定地方政府——填补广州“民企500强空白”,便能换取政策与资金支持。
2020年,雪松斥资数千万元,在广州对口帮扶地贵州毕节捐建“羊城中学”。此举明为公益,实为政治献礼。
雪松“与广州绑定”的策略是成功的。作为回报,广州两家地方国企认购了雪松发行的80亿元永续债。这笔钱,成了张劲下一步豪赌的弹药。
2018年12月,雪松斥资约150亿元收购中江信托。当时中江信托已经暴雷,违约产品规模达43.8亿元,市场避之唯恐不及。雪松为何接盘?
答案仍是:借钱。有了信托牌照,意味着雪松可向公众募集更多资金。
收购完成后,雪松迅速将中江信托更名为“雪松信托”,并开始大规模虚构底层资产,包装成高收益理财产品对外发售。法院查明,雪松信托存在实施背信运用受托财产行为,涉及的资金规模超过150亿元,最终造成投资人亏损逾48亿元。
雪松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钱?不只是为了个人挥霍。一个人再怎么挥霍,能挥霍多少钱呢?
张劲是做房地产起家的。1997年,26岁的他在广州创办君华地产(雪松前身),接手烂尾楼盘“华达山庄”,改造为高端别墅“江南世家”,一战成名。
他始终相信:地产才是真赚钱。但地产是高杠杆游戏,需巨资拿地。有了信托牌照,才能打通自融通道。这和当年恒大买银行、宝能买保险公司是一个路子。
2019-2020年,通过信托融到钱后的雪松,密集拿下广州白云大源村、黄埔何棠下村、黄埔南岗片区、增城曹村等多个地块和旧改项目。
与此同时,雪松还收购了齐翔腾达、希努尔两家上市公司。表面是布局实业,实则意在“借壳”:一为未来注入地产与文旅资产,二为营造“多元化实业集团”假象,掩盖其金融与地产的真实主业。当时国家已经在限制金融和地产了。
如果一切顺利,张劲精心设计的“虚构贸易做大营收 → 冲刺世界500强 → 绑定地方政府获取资金 → 收购信托牌照 → 自融买地开发 → 销售回款还债”的商业闭环是有可能跑通的。
可惜,2021年,房地产市场急转直下。销售停滞、融资冻结、债务压顶。雪松资金链断裂,暴雷了。
这就把投资者坑惨了。许多投资者为了高收益,将养老金投入雪松理财产品,以为背靠“世界500强”,稳如泰山。
不少雪松员工不仅购买公司理财,还预购了旗下期房。结果一生积蓄,尽数付诸东流。
广州市及黄埔区部分领导干部亦深陷其中,或因站台背书,或因利益关联,难逃问责。
此次被判刑收监的还有十多位雪松高管。他们曾因进入张劲核心圈而青云直上、奖金拿到手软。到头来身陷囹圄,竹篮打水一场空。既是为虎作伥,也是遇人不淑。
在雪松的高光时刻,有人称它为“商业奇迹”,也有人摇头直呼“看不懂”。回过头看,商业世界哪有什么奇迹可言?一切说不清、道不明、让人感到神秘莫测的企业,大抵就是骗局。$齐翔腾达(SZ002408)$ $ST雪发(SZ002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