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聊疫苗
董事长个人的从业经历会深刻影响公司的发展战略，这一点在智飞和沃森各自的发展路径上表现得非常明显，智飞的蒋总从大学毕业进入防疫站到后来自己打工卖疫苗到创业，最核心的竞争力都用在了疫苗销售通路和体系，团队的建设上，甚至可以说智飞其实就是疫苗行业的九州通也不为过，但沃森就是另外一条路了。
出生于1962年底的李云春，大学毕业于昆明医学院的预防医学本科，然后分配到昆明所（就是1949年前的中央防疫处留在昆明的班底和基础，后来并入成都所，但在1958年为了攻克脊髓灰质炎（小儿麻痹），国务院批准在昆明重建独立研究所，定名中国医学科学院医学生物学研究所（简称 “昆明所”），算是协和系统的研究基地，技术水平比肩原卫生部的六大所，但不属于卫生部直属管理，至今都是中国生物制品领域一个重要单位，也是全球最大脊灰疫苗供应商之一），从助理研究员干起，且正好赶上昆明所集中力量攻关甲肝疫苗的关头，所以云春进入疫苗行业的时候就是研发打底，在所里干了五年研发之后因为成绩出色，被所里派到北京脱产参加卫生部首届大学后医学生物制品研修班（全国仅一届，28 人），学了三年，虽然没有研究生学历，但是该班被称为中国疫苗界“黄埔一期”，同学包括天坛生物、昆明所、成都所等核心机构负责人，由此构建了以后大派用途的行业人脉。三年的学习系统地掌握了医学生物制品研发、生产、注册、管理全链条。学成归来回到昆明所以后被委派到销售科，负责昆明所疫苗产品全国销售与市场推广，搭建疾控渠道网络，建立与各地疾控中心的合作关系，云春的酒量很好，就是这段销售经历历练出来的，在那个年代喝多少酒回多少款是真实经历，并无虚构，在昆明所干了12年以后，懂研发、懂生产、懂渠道的云春在2002年创业成立沃森，创业伊始李云春和另一位创始人陈尔佳被云大科技（当时云大科技是刚成立时沃森的最大股东，彼时的沃森个人股东的股份都不高，这就是沃森现在实控人股份比例太低的源头）派到大连真刀真枪的历练了一番，当时的云大科技有个子公司叫大连汉信，手握一个国家863项目：重组汉逊酵母乙肝疫苗，这是一个很好的产品，有别于当时的酿酒酵母乙肝技术路线，李云春和陈尔佳去到汉信后把这个产品的市场扎扎实实做了起来，2002年接手时，大连汉信全年销售约400万、应收高、盈利弱。云春主导销售后，2002 年下半年新增销售1200万、利润300 万；2003 年实现7500 万销售、4000 万净利润，成为云大科技核心利润来源。遗憾的是云大科技后来陷入一场激烈的股权争夺战，业绩每况愈下，当年也是轰动一时的事件，天天占据财经媒体头条，热度丝毫不亚于后来的宝万之争，李和陈随后回到昆明全力打造沃森，同时从成都所挖来细菌苗开发专家黄镇担纲研发（2025 年 4 月 30 日，黄镇因个人原因辞去沃森生物董事及所有子公司职务，正式离开，以后应该也不会回来了），大连汉信后来被日益艰难的云大科技卖给了港股艾美疫苗的老板周延，而云大科技的董事长戴晓畅博士离开之后去参与创办了如今港股的小核酸企业圣诺医药（2025年圣诺暴雷，里面又是一堆故事，可惜了这个国内最早起步的小核酸先驱，圣诺的失败是一个科学家办企业的反例，如今华熙生物已经是圣诺的股东之一，小核酸在医疗美容方面也大有可为，以后再讲），云大科技本身退市后又被太平洋证券借壳上市，这在当年更加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故事了，上面提到的所有人我都熟，也可以算是一个旁观者了，感触颇多。
因为李云春在昆明所的研发经历，所以产品和技术的重要性在沃森的发展历程中始终摆在第一位，这就是沃森与智飞最大的不同，这也是沃森从2009年就规划要啃下一个硬骨头13价肺炎疫苗的根本原因，其实那时的智飞在流脑疫苗上已经赚翻了，论实力远比当时的沃森更强，但蒋仁生并未有这个念头，沃森花了10年时间终于在2019年获批了首个国产13价肺炎疫苗，这是疫苗行业绝对的重磅炸弹，打破了辉瑞公司二十年的垄断地位，这个炸弹的威力惊人，2020年上市当年就带来了29亿营收，近10个亿的净利润，公司毛利高达88%，净利率41%，为历史峰值，2022年营收破50亿，同比21年增47%，但是好日子未能持续太久，23年整个疫苗行业开始走下坡路，竞品出现，价格战开始，毛利净利同步走低，这也就是沃森股价从2022年后一路跌到现在的原因，疫苗行业的特殊性在于它是一个靠创新驱动，靠大单品，靠流行病爆发驱动的一个行业，这个行业有很强的周期性，这个周期性来自于产品本身，产品的竞争格局，人口结构变化，流行病的发展趋势等等，只有当所有这些因素共振带来业绩可预期的爆发前买入股票才会有丰厚回报，其余的很多时候疫苗股轻易别碰，尤其是一个大单品会有多家来瓜分以后，但很多投资者应该是不清楚这里面的变化，在沃森上亏了钱就怪公司有问题，疫苗行业其实是个小行业，容不下太多玩家，时至今日，全球市场也就是四家企业为主，辉瑞、默克、GSK和赛诺菲，此外还有一个主打低价量大的印度血清所，中国疫苗板块的企业已经算多了，未来只有坚持把技术和研发放在第一位的企业才能生存下去，只会销售而没有自主重磅产品在手的话应该走不了多远，这一点我想智飞的蒋总应该会有体会了，自己辛苦一辈子在疫苗销售行业里拼了四十多年，结果换来的却是巨亏百亿意难平，如果蒋总读过一本隋代大儒王通写过的一本小书《止学》，也许在和默克续签980亿大合同之前会掂量掂量吧。王通曰：“势极则危，智者知止，利无尽处，知止则不殆。”这句话也适合我们每个人，势不可以尽，尽则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