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观点,有态度
这是医业观察的第2764-3期文章
来源:FDA,解读:医咖 李弘老师
1月23日,全球CGM(连续血糖监测系统)龙头企业雅培医疗,收到美国FDA警告信,涉及旗下明星产品FreeStyle Libre 3及相关Flash、连续血糖监测系统,直指体系严重违规,且明确否定了雅培此前两次提交的整改回复。
要知道,雅培CGM常年占据全球半壁江山,2024年全球销售额达57.6亿美元,全球用户超700万,仅中国市场就有50万+用户,其旗舰产FreeStyle Libre 3更是成为临床公认的标杆。此次FDA警告信,不仅关乎雅培美国市场布局,更牵动全球糖尿病患者、行业供应链及国产CGM厂商的神经。警告信的核心影响,远不止雅培美国市场布局受阻,更折射出高风险医疗器械企业在供应链合规、设计控制、成品放行等核心环节的共性隐患,值得全行业警醒。

李弘老师长期深耕FDA医疗器械法规研究,第一时间研读了警告信(CMS # 722046)。下面我们就为大家剖析警告信细节,为医疗器械企业提供合规参考。
FDA此次现场检查的核心结论的是:雅培生产的FreeStyle Libre系列CGM属于《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FD&C Act)第501(h)条定义的“掺假产品”(adulterated),核心违规逻辑是其生产、包装、储存全流程所采用的方法、设施及控制措施,未符合21 CFR Part 820现行良好生产规范(cGMP)要求。
CGM作为糖尿病患者血糖管理的核心医疗器械,其精度直接决定用药安全与患者生命健康,FDA此次指控的四大违规,均围绕“精度控制”展开,且每一条均有明确的法规条款对应及现场实证支撑,属于典型的“实质性合规缺陷”,而非形式性违规。

违规1:设计转移失效
21CFR820.30明确要求:企业需建立并维护完善的程序,确保设备设计能正确转化为生产规范,且该程序需覆盖内部生产及外部委托生产环节。结合警告信披露细节,雅培的核心违规的是“设计输出与生产规范脱节,第三方代工厂未承接核心精度要求”。
具体来看,雅培体系文件DOC40918(Rev. S,2025年9月26日)明确了传感器血糖精度的5项核心要求,其制定依据是iCGM特殊控制条款21 CFR 862.1355(该条款明确iCGM需通过设计验证与确认,建立生产及放行控制,确保成品符合性能要求),但该等精度要求未传递至负责生产的第三方代工厂,也未纳入代工厂的验收流程。
更为关键的是,雅培自身的设计转移计划DOC42469(Rev. D),未明确将iCGM特殊控制要求下的精度指标,如何向下传递至外部生产站点,也未明确如何纳入代工厂的验收程序。这就导致负责成品组装和放行的代工厂,既不掌握精度标准,也无需在成品放行前验证精度,本质是设计转移程序的“实质性缺失”,违背了法规中“设计输出需转化为可执行的生产规范”的核心要求。
FDA否决其整改回复的核心原因:雅培两次回复均未明确成品精度测试的责任主体(雅培自身或代工厂),也未将该等精度要求纳入器械主记录(DMR),整改仅停留在“口头计划”,未落地到文件体系与执行流程,无法形成闭环管控。
违规2:成品检验缺失
21CFR820.80是成品验收的核心条款,明确要求:企业需建立成品验收程序,确保每一批次成品均符合验收标准,方可放行。结合iCGM特殊控制条款21 CFR 862.1355(b)(3),进一步强制要求iCGM生产企业需在生产及放行环节建立足够控制,确保成品符合验证后的精度要求。
警告信披露,雅培仅对未组装的传感器“尾巴”进行测试,而后续的灭菌、组装、编程等关键生产步骤,均可能影响传感器精度(如灭菌过程可能导致传感器敏感元件性能变化),但雅培跳过了成品精度测试这一最后关卡。
从法规实践来看,上游组件测试无法替代成品测试,这是医疗器械生产合规的基本常识:组件合格不代表成品合格,后续生产环节的任何偏差,都可能导致成品性能不达标。雅培的做法,相当于规避了成品验收的核心责任,本质是违反了“成品放行需符合性能要求”的规定。
其整改回复的核心漏洞:提出的“临时监测”及“未来测试计划”,未提供任何客观证据证明其有效性,也未针对已上市产品的精度符合性进行验证,相当于“未解决已存在的合规风险,仅承诺未来改进”,无法满足FDA对“整改需彻底解决违规问题”的监管要求。

违规3:统计控制不足
21 CFR 820.250明确要求:企业需建立并维护适当的程序,识别确定过程能力及产品特性可接受性所需的有效统计技术。对于iCGM这类对精度要求极高的医疗器械,统计技术的合理应用,直接决定抽样测试的有效性及成品验收的科学性。
FDA现场检查发现两大核心问题:
一是雅培用于确定成品精度验收标准的临床研究,无法区分“传感器制造误差”与“患者自身生理差异”——该研究设计存在根本性缺陷,导致其无法精准识别产品自身的质量问题,相当于“用错误的研究方法,支撑错误的验收标准”;
二是其提出的成品抽样计划,未提供任何统计依据,既无置信水平、可接受缺陷率的明确设定,也未证明样本量能够检出不同的产品失效模式,抽样逻辑缺乏科学性。
从法规合规角度来看,医疗器械的抽样计划与验收标准,需基于风险评估及统计验证,确保“通过抽样能够合理推断整批产品的符合性”,雅培的做法本质是“凭经验抽样、凭主观判定”,存在批量不合格产品流入市场的重大风险。

违规4:设计验证缺陷
21 CFR 820.30设计验证的条款,明确要求:企业需建立设计验证程序,确保设备符合规定的用户需求及预期用途,且验证需包含生产单元在实际或模拟使用条件下的测试。结合iCGM特殊控制条款21 CFR 862.1355(b)(1)(ii),进一步要求iCGM的精度验证,需采用FDA认可、精准且可溯源至更高层级参考标准的实验室参考方法。
结合警告信细节,雅培设计验证的参考方法不合规:未采用FDA认可的参考方法评估血糖精度,违背了21 CFR 862.1355(b)(1)(ii)的强制性要求。
数据转换不严谨:将不同研究设计、不同受试者人群、不同参考方法下的精度数据进行转换,忽略了研究变量的差异性,转换逻辑缺乏科学支撑,无法形成有效的精度验证结论。此外,指标评估不合规:在误差分布不符合统计假设的前提下,替换置信区间,且采用“加权复合指标”替代“各血糖区间独立评估”,尤为关键的是,低血糖区间的精度不足,可能导致患者低血糖昏迷甚至死亡,属于高风险缺陷,而雅培通过“平均数据”偏离了iCGM精度验证的核心要求。
此次FDA对雅培的监管态度,可以看出FDA非常不满,认为雅培的违规性质严重,触及患者安全底线。iCGM作为高风险医疗器械,精度直接关乎糖尿病患者的用药安全及生命健康,雅培作为全球CGM领域的标杆企业,其合规管理水平直接影响行业整体合规导向,FDA通过此次警告信,释放“无论企业规模多大、市场地位多高,合规底线不可突破”的监管信号,同时也是对整个CGM行业合规监管收紧的明确警示。

雅培虽是行业巨头,体系应该很强,但预计这次被FDA警告后整改也有难度:
1. 雅培CGM全球供应链体系庞大,代工厂分布广泛,需将iCGM精度要求、验收标准同步更新至所有代工厂,修订供应链质量协议,建立代工厂精度测试审核机制,确保精度要求落地,需协调多方资源,且需通过现场审核验证代工厂的执行能力,耗时耗力;
2. 需重新设计临床研究,解决“制造误差与患者生理差异区分”的核心问题,建立符合统计学要求的抽样计划及验收标准,同时重构精度验证流程,采用FDA认可的参考方法,按各血糖区间独立评估;
3. 已上市的FreeStyle Libre系列产品,需建立精度追溯及验证机制,评估已上市产品的精度符合性,对不合格产品采取措施;同时需修订历史设计转移、成品验收、设计验证相关文件,弥补文件体系漏洞。
雅培此次合规危机,并非个例,而是高风险医疗器械企业在规模化生产过程中,容易出现的重研发拿证、轻量产合规的典型问题。对于国产CGM企业而言,雅培的合规危机既是市场机遇,也是合规警示。目前国产CGM正在快速崛起,笔者建议厂商应提前布局合规体系,如需出海美国市场,应严格遵循FDA新版QMSR及iCGM特殊控制要求,强化设计控制、供应商控制、生产合规及验证管理。FDA对雅培的监管标准,未来或将成为全球CGM行业的通用合规标准,国产企业需提前对标,避免陷入类似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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