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达：Wolfe Research 金融科技论坛访谈
时间： 2026 年 3 月 10 日 下午 2:35 (EDT)
参会人员
– Linda Kirkpatrick —— 万事达卡美洲区总裁
– Darrin Peller —— Wolfe Research 支付处理与 IT 服务分析师
开场致辞
Darrin Peller：好，各位，我们现在开始。再次感谢大家参加本次论坛。我是 Wolfe Research 的分析师 Darrin Peller。今天非常荣幸能请到万事达卡的高层。坐在我身边的是美洲区总裁 Linda。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可以说从万事达卡 IPO 那会儿就认识了。Linda，感谢你的到来，很高兴能邀请到你。
Linda Kirkpatrick：谢谢邀请，我也很高兴。
问答环节
Darrin Peller：外界局势瞬息万变，你们对全球动态的洞察力比大多数人都更敏锐。你们目前观察到了什么？宏观经济环境很有趣，这对万事达卡意味着什么？从消费者的角度看，你们发现了哪些趋势？
Linda Kirkpatrick：好的。从消费端来看，正如我们过去所言，消费者的韧性依然强劲。尽管宏观背景可能更具波动性，但我们看到消费支出持续健康。消费者的购买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工资增长，目前工资涨幅一直跑赢通胀，这增强了消费者的底气，创造了更强的购买力。
在企业端，我们也看到了持续的支出、健康的供应链、相对较低的资本成本以及持续的投资，这对商业活动是个利好。总的来说，消费者群体非常稳定且健康。考虑到我们业务模式的多元化——横跨不同地域、产品、业务线和商户类别——这种多样性有助于我们平稳度过波动期。
虽然我们正密切监控宏观环境并保持高度警惕，但这种多元化的模式让我们非常有信心应对广阔市场中的各种动态。
Darrin Peller：我想再深入追问一点。我们看到汽油价格大幅飙升，业内一直有争论：加油支出增加与需求受冲击之间，哪一个对你们的影响更大？这种现象对你们到底是利是弊？另外，目前市场上还有其他因素，比如退税季。关于近期趋势，还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吗？
Linda Kirkpatrick：还是那句话，我们跨商户类别的多元化模式，有效对冲了任何单一类别（如汽油、旅游或百货）的波动高峰。我们确实会监控和管理可选消费与必需消费的比例，也会观察不同产品的支出情况，但现实是，由于业务足够广泛，这种间歇性的局部波动最终会被整体平滑掉。
Darrin Peller：明白，所以对你们来说，情况一直很稳定。
Linda Kirkpatrick：确实如此。
Darrin Peller：太好了。接下来谈谈环境问题。我今早开场白也提到了，监管格局一直是投资者关注的焦点。尤其是今年早些时候，特朗普总统发帖谈到了《信用卡支付竞争法案》（CCCA）和潜在的费率上限。请帮我们解读一下目前的状况，尤其是美国监管环境对业务的影响。另外，CCCA 到底是否构成实质性风险？
Linda Kirkpatrick：万事达卡的业务遍布 220 个国家和地区。因此，我们非常习惯与各国政府、央行、监管机构和政策制定者打交道。我们的策略是“全球化思考，本土化行动”，在应对监管领域有着丰富的经验。
在监管层面，通常有两个核心议题：竞争和成本。
从竞争的角度看，作为一个在支付行业深耕数十年的人，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的市场竞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消费者和小微企业支付及收款的方式从未如此丰富。从数字货币、数字钱包到账户对账户（A2A）支付、ACH 自动清算，选择多如牛毛，竞争非常健康。
从成本以及支付生态系统（消费者、持卡人、商户）的交汇点来看，这个生态系统创造了实实在在的价值。对于消费者，他们受益于反欺诈保护、零风险责任和更强的购买力；对于商户，他们同样享有更强的防欺诈保障，且无需承担拒付和坏账风险。当我们向监管机构和政策制定者解释这些价值主张时，他们是理解的，也明白这个市场和系统运转良好。
至于 CCCA，其核心前提也是围绕竞争。但现实是，CCCA 反而剥夺了消费者的选择权，转而将权力交给第三方。第三方可能会选择一条最便宜但安全性较低的支付网络进行交易。从我们的角度看，剥夺选择权是一件坏事。万事达卡作为全球支付公司的核心准则就是“提供选择”。这一信息在与政策制定者沟通时引起了共鸣。我们会继续深入开展科普引导工作。
Darrin Peller：明白。那关于这项法案的潜在风险，目前处于什么阶段？
Linda Kirkpatrick：CCCA 已经存在好几年了。它实际上一直没能获得什么实质性的支持。我不认为这种情况在短期内会有所改变。
Darrin Peller：是的，我们也有同感。换个话题，谈谈欧洲。那里的监管也是多年的老话题了，目前关于“支付主权”的讨论很多，即降低对美国公司的依赖。你如何看待这种风险？你认为这种势头有实质性的进展吗？
Linda Kirkpatrick：同样，作为一家在全球 220 个国家和地区运营的公司，我们在不同市场有着丰富的合作经验。我们是全球各国政府的合作伙伴，支持他们的金融普惠项目、防欺诈、安全保障以及款项拨付。政府看重支付生态系统以及我们提供的产品服务价值。因此，我们在各个市场都保持着非常健康和富有成效的对话。
现实情况是，我们拥有非常灵活的网络架构，可以在全球不同市场扮演不同角色。如果你关注我们，就会发现我们 40% 的收入来自服务业务，而这其中 40% 的服务并不依赖于我们的支付网络。因此，我们有各种机会以多种身份（包括通过服务业务）与政府展开合作。
Darrin Peller：的确。我听到你和 Visa 都提到过与一些新兴支付网络合作，政府在推动这些网络的发展，而作为合作伙伴参与其中符合你们的利益。
说到整体竞争，Capital One 收购 Discover 可能进一步加剧了竞争。你会看到另一家拥有资产负债表支撑的竞争对手出现了。万事达卡将如何应对这种竞争环境？这对未来的“返利与激励”意味着什么？这一直是大家讨论的重点，虽然这一支出在增长，但你们的净收益率（Net Yield）依然表现不错。
Linda Kirkpatrick：我们与 Capital One 有着长久且稳固的合作关系。双方都曾公开表示将保持长期合作。上个季度，我们非常高兴地宣布了与他们续签并扩大了消费者及商业信用卡业务。
此外，Capital One 是我们服务业务的大客户。事实上，我们刚与他们签署了一项 Clarity 协议（Ethic Clarity Agreement）来深化合作。我们还有多个联名卡项目，包括 Union Plus、Bass Pro Shops、REI 和 BJ's Wholesale Club。我们在营销方面的合作也很深入，比如刚刚结束的阿诺德·帕尔默邀请赛（Arnold Palmer Invitational）和全英音乐奖（BRIT Awards）。总之，关系非常深厚，我预计这种势头会持续下去。
关于他们收购 Discover，我们也与 Brex 等公司保持着极佳的关系（我们自 2018 年起就开始合作）。我们支持了他们的国际化扩张，他们也使用我们的服务。我相信一旦整合到 Capital One 旗下，其增长速度会进一步放大，而我们将全程陪伴。
至于返利与激励，你抓住了重点。我们在这一块非常审慎，并不追求赢得每一笔交易，而是专注于那些真正符合我们战略的交易——比如跨境业务、数字优先、服务密集的合作。我们非常讲究方法论。如果你看过去几年的净收入收益率，它一直在上升，这就是我们考核自己的标准。
Darrin Peller：我猜这种上升势头会持续。关于 Capital One，上季度宣布的续约，是否说明你们在大部分产品上都紧密绑定，虽然借记卡业务有所变动，但其他方面依然稳固？
Linda Kirkpatrick：我们非常致力于推进双方的关系，他们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愿。预计这种合作将持续。
Darrin Peller：好的。你们每季度都会宣布赢得很多新业务，核心驱动力是什么？是增值服务（VAS）还是支付侧的产品？
Linda Kirkpatrick：如前所述，支付市场的竞争异常激烈，而我们很高兴能在多个战线上胜出。上季度我们宣布赢得了数百个交易，涵盖核心支付和服务业务。我们的客户群也非常多元化，不只是银行和商户，还包括政府、金融科技公司和消费品（CPG）公司。
为什么我们能赢？我们不一定赢在价格，而是赢在价值。如果你观察我们在数据分析、安全保障、忠诚度管理及开放银行服务的广度与深度，你会发现我们可以作为企业级合作伙伴，在支付内外为客户提供全方位支持。对于大银行或大商户来说，能够与一个支持多条业务线的伙伴合作，其价值是巨大的。
我们在创新方面的洞察和快速推进能力也深受客户认可。上季度我们续签了与美国航空、苹果（现与大通银行合作）的合作，对此我们很兴奋。在拉美，我们支持了 Nubank 进军美国，并续签了丰业银行（Scotiabank）的业务。在加拿大，我们与 Rogers Communication 签署了大型服务协议，并与 Rogers Bank 合作了高端客群项目。
今天我非常高兴地宣布，我们刚刚与**墨西哥航空（Aeromexico）**签署了协议。这是一个在关键市场推出的新联名卡，完美符合我们的跨境旅游战略，并集成了多项服务。墨西哥航空是该市场最大的航空公司，对我们国内和国际业务都极其重要。这是一个“与赢家共赢”的绝佳案例。
Darrin Peller：太棒了。稳定币依然是部分投资者眼中的潜在生态风险。去年夏天这个话题很火，现在随着 AI 的兴起，它又被频繁提起。请分享一下你的看法，它是风险还是机遇？
Linda Kirkpatrick：我并不把稳定币看作竞争对手，而是将其视为业务的促进者和增强者。万事达卡始终关注“选择”。稳定币是另一种形式的选择。如果消费者和企业选择通过稳定币支付或收款，他们可以通过我们的网络进行交易。
看看万事达卡目前的布局：你可以用万事达卡购买稳定币；你可以在接受万事达卡的网点通过稳定币积分进行消费；我们已将稳定币嵌入了 Mastercard Move 平台，方便跨境汇款。我们还有各种服务方案来支持钱包安全和客户咨询。
目前没人能确定稳定币的最终用途。但如果没有互操作性、防欺诈工具、透明度和治理，稳定币本身很难规模化。而这正是万事达卡作为支付网络和生态组织者的强项。我们认为稳定币领域蕴藏着巨大的机遇。
Darrin Peller：在行业内，你看到实质性的进展了吗？过去 9 个月里有什么变化让你感到担心吗？
Linda Kirkpatrick：目前阶段还没有看到爆发式的增长。我认为在我提到的互操作性、透明度和治理等环节完全成熟之前，势头还不会真正显现。
Darrin Peller：谈谈 AI 吧。尤其是“智能体商业”（Agentic Commerce），以及你们内部如何利用 AI。有人担心 AI 可能会改变交易路由方式，甚至可能流向稳定币。但也有投资者认为这会驱动更多交易量，而你们的服务（如代币化、防欺诈）会大有可为。
Linda Kirkpatrick：关于 AI 的核心结论是：它是交易和新体验的赋能者，万事达卡已准备好抓住这一机遇。
我想从两个方面来谈：一是万事达卡作为 AI 领导者，二是万事达卡在推动智能体商业中的角色。
作为领导者，我们使用 AI 已有数十年。我们三分之一的服务都嵌入了 AI。我们用它来驱动防欺诈工具、定制忠诚度体验，以及提高内部代码编写、咨询和预算编制的效率。AI 模型的优劣取决于数据，而我们处理着 10 万亿美元的交易额和 2100 亿次转接交易，这种海量数据使我们在赋能 AI 模型方面处于绝佳位置。
在推动智能体商业方面，我们处于核心地位。要让智能体商业普及，代币化（Tokenization）必须先行。你需要识别谁是“智能体”，并告知发卡行这是一笔“智能体交易”。我们要给消费者安全感，让他们放心委托自主智能体代办购物。这需要加盟规则、安全工具和网络代币化技术。这就是 Agent Pay（智能体支付） 发挥作用的地方。即便市场进化，我们也能凭借网络优势占据主动。
Darrin Peller：Stripe 曾公开谈论如何利用代币技术，OpenAI 也表示他们更多是依托你们的生态而非全部自研。你觉得“智能体商业”真正影响市场还需要多久？
Linda Kirkpatrick：最终由消费者和企业决定。目前还处于早期阶段，速度不算快。但关键在于，当这一天到来时，我们已经准备就绪，我们不是旁观者，而是生态的构建者。
Darrin Peller：美洲区的下一个增长引擎在哪里？北美相对成熟，而拉美可能还处于高速发展期。
Linda Kirkpatrick：我们的增长公式包含 PCE（个人消费支出）增长、向数字化转型的结构性转变、份额提升和服务业增长。
关于结构性转变，目前仍有 11 万亿美元的支票和现金交易有待数字化。这不仅发生在发展中市场。2025 年全年，美国总交易额（GDV）增长了 6%，拉美增长了 15%，均高于 PCE 增幅。在玻利维亚、秘鲁、哥伦比亚等国，现金仍占主导，潜力巨大。而在美国或加拿大，我们在开拓保险、交通、租金等新垂直领域。
此外，服务业务已占我们收入的 40%，且保持高双位数增长，特别是在 AI 和智能体商业应用场景下，前景广阔。
现场提问环节
提问者 1：在非洲，支付从“刷卡在场”转向“卡不在场”时产生了不少安全挑战。现在我们要从“人在场”转向“人不在场”（智能体交易）。万事达卡在其中承担主要责任吗？另外，我今天就可以用浏览器让智能体填完网页表单买东西，你们怎么能区分那是人还是智能体？
Linda Kirkpatrick：在我们的生态中，Agent Pay 本质上是给智能体分配“网络代币”。作为交换，智能体必须表明身份，保持透明度。这样发卡行就能根据其防欺诈模型决定是否授权。万事达卡的作用就是促成这种透明度、安全保障，并利用数据分析为交易注入智能。
消费者信任万事达卡。如果他们使用我们的产品，我们有责任应用技术让各方感到安心。在传统的四方模式中加入第五方（智能体），需要行业协作和透明度，这正是我们要做的。
提问者 2：发卡行是否拥有最终决定权，去询问用户“你的智能体想付这笔钱，你同意吗”？
Linda Kirkpatrick：是的，是否批准交易始终是发卡行的最终决定。我们提供透明的数据来辅助他们做决策。
提问者 3：请谈谈万事达卡作为“网络代币”发行方的透明度优势。这给你们带来了哪些其他参与者无法获得的数据权利？
Linda Kirkpatrick：代币化的核心是将静态卡号变为动态数字，让诈骗者无从下手。随着 AI 的扩散，区分“优质流量”和“恶意行为者”变得尤为重要。网络代币的价值在于互操作性——每个人都遵循相同的标准。到去年年底，所有美国银行卡其实都已经具备了处理智能体交易的能力。市场已准备就绪。
提问者 4：这种代币是否会与信誉度、拒付或纠纷处理规则挂钩？比如你们知道某个智能体是注册过的，至少它不是恶意软件。
Linda Kirkpatrick：是的。我们带来的价值之一就是针对商户和发卡行的裁决与拒付处理能力。现有的数字化交易规则同样需要适用于智能体环境，这正是我们将提供的核心价值。
Darrin Peller：非常精彩。Linda，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