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转型与创新中的信用债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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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东兴证券投资总监、东兴香港董事会主席 舒晖
东兴证券固定收益业务总部副总经理 黄本鑫
◇ 本文原载《债券》2025年12月刊
摘 要
在全球经济格局重塑、国内经济转型升级的背景下，我国债券市场以服务实体经济为核心，围绕科技创新、绿色发展、对外开放等国家战略，在机制完善、技术赋能和开放合作等多个维度实现了系统性创新突破。预计未来信用债市场将在服务金融“五篇大文章”这一战略框架下更加精准地支持实体经济。
关键词
信用债市场 创新 “五篇大文章”
在全球经济格局深度重塑、国内经济转型升级进入攻坚阶段的背景下，债券市场作为我国金融市场的核心组成部分，既是实体经济融资的重要渠道，也是落实国家战略、优化资源配置的关键载体。中国人民银行的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0月末，我国债券市场托管余额达194.6万亿元，稳居全球第二，信用债1也同步发展，规模不断扩大。
2025年以来，信用债市场创新举措多点开花，市场结构出现新变化。债券市场“科技板”加速起航，配套政策逐渐完善；绿色债券政策持续深化，制度基础进一步巩固；信用债市场运行效率显著提升，数字技术推动市场数智化变革；自贸离岸债发行重启，熊猫债热度迅速攀升，债券通“南向通”扩容。随着创新政策的持续落地和市场机制的不断完善，我国信用债市场将在改革、创新、开放等方面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为国民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强有力的金融支撑。
机制完善：构建多层次债市支持体系
2025年以来，信用债市场对实体经济尤其是科技创新、绿色转型的支持不断深化，基于多维度政策要求与协同机制，完善市场分层服务体系和差异化融资产品供给，推动债券融资投向国家重大战略、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
（一）聚焦重点领域
1．科技创新债券体系不断完善
2025年5月，为进一步丰富金融支持科技创新的渠道和机制，培育支持科技创新的金融市场生态，中国人民银行与中国证监会联合发布关于支持发行科技创新债券有关事宜的公告（中国人民银行 中国证监会公告〔2025〕第8号），从丰富产品体系、完善配套支持机制等方面，对支持科技创新债券发行提出多项重要举措，推动科技创新债券扩容增量，债券市场“科技板”正式落地。
自债券市场“科技板”上线以来，市场各方高度关注、积极参与。万得（Wind）数据显示，截至11月末，全市场约700家机构发行科技创新债券合计1411只，发行规模超1.6万亿元，行业分布涉及集成电力、智算中心、生物医疗、数据通信等多个前沿新兴领域，有力支持了新质生产力和民营企业融资。
在债券市场“科技板”迅速发展的背后，是风险分担、增信模式、注册审核等一系列机制变革和规则重构。例如，中国人民银行增加科技创新再贷款额度并创设新型风险分担工具，积极推动信用风险缓释凭证（CRMW）、信用违约互换（CDS）等增信模式探索。中国证监会宣布进一步加大股债联动服务科技创新力度，加快推出科创债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ETF），积极发展可交换债、可转债等产品。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以下简称“交易商协会”）和沪深北交易所发布通知，支持发行科技创新债券，进一步提升信用债市场对科技创新需求的适配能力。
2．绿色债券政策持续深化
2025年，我国绿色金融体系建设不断完善，在制度框架设计、融资渠道拓宽、行业标准统一等方面继续取得显著进展。
2025年2月，金融监管总局、中国人民银行发布《银行业保险业绿色金融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明确了未来绿色金融发展的主要目标；中国证监会《关于资本市场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的实施意见》提出支持符合条件的绿色产业企业发行绿色债券、绿色资产支持证券等内容。3月，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强化金融支持绿色低碳发展的指导意见》，在此背景下，中债-绿色低碳转型债券数据库全面升级，为各类用户提供债券、碳减排量、项目和挂钩目标等多维度统计数据，并将环境效益测算工具拓展至全量绿色行业，信息披露完整度进一步提升。3月《绿色金融术语》（GB/T 45490-2025）和6月《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2025年版）》（银发〔2024〕70号）的发布，首次统一了绿色金融相关术语的定义和支持项目名录，提升了绿色金融管理效率，降低了绿色资产的识别成本。10月，中国证监会《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业绩比较基准指引（征求意见稿）》首次提出鼓励基金产品将绿色债券指数纳入业绩比较基准，引导市场开展绿色债券指数化投资与ETF产品创设。
（二）优化基础服务
从一级市场发行来看，2025年3月，沪深交易所修订公司债券审核重点关注事项，对城投公司发债审核进一步收紧，鼓励优质产投公司发行公司债，推动城投公司市场化转型。7月，沪深交易所发布《关于试点公司债券续发行和资产支持证券扩募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启动公司债券续发行和资产支持证券（ABS）扩募业务试点，优化发行流程，在降低发行成本的同时，提升信用债二级市场流动性。此后，交易商协会相继发布《关于规范银行间债券市场簿记建档发行及承销有关工作的通知》《关于做好债务融资工具发行工作的提示》，分别从承销报价管理制度和投标撤标信息披露等方面，约束中介机构和投资机构行为，进一步提升信用债市场规范性。
从二级市场交易来看，2025年3月，沪深交易所修订债券交易业务指南，新规允许适当降低基准做市券准入门槛，优质民营企业债券从而可纳入信用债基准做市券，提高做市机制对民营企业债券的覆盖度。9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等机构公布银行间债券市场通用回购业务相关优化措施，扩容市场参与机构，拓宽信用债质押融资渠道，同时纳入优质央企、民企发行的信用债等作为合格担保品。
从信用衍生品市场来看，2025年6月，交易商协会修订《信用风险缓释凭证业务指引》，通过简化备案要求、优化创设流程以及强化信息披露权责关系等举措，进一步释放产品活力，增强信用衍生品对实体经济融资的支持作用。8月，交易商协会发布《关于完善银行间市场信用违约互换信息服务有关事项的通知》，推动银行间市场信用风险缓释工具（CRM）业务发展，完善市场价格发现机制。上海清算所正式对外提供凭证类CRM信用事件结算及信用风险缓释凭证（CRMW）提前终止线上化服务，并同步规范CRMW和信用联结票据（CLN）登记托管、清算结算等业务流程，提升操作便利和运行效率。同时，上海清算所与交易商协会、创设机构合作推出信用联结票据（CLN）产品应用场景，丰富投资者的交易品种选择。
从风险处置机制来看，2025年3月，沪深交易所发布《关于开展债务重组类债券置换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了置换债券的定义、参与机构职责、存续期管理和交易政策等内容。与存量债券展期相比，重组类置换债券的操作灵活度更高，为风险企业债务重组提供了更多工具。9月，沪深北交易所发布《关于进一步优化债券购回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当公司债券（含企业债券）交易价格出现大幅偏离时，购回方可进行交易购回以抑制市场波动，旨在丰富债务管理工具，推动以市场化、法治化方式化解信用风险。
技术赋能：加快信用债市场数智化转型
2025年以来，以深度求索（DeepSeek）为代表的人工智能（AI）等领域技术快速发展，推动数字金融与信用债业务深度融合，新技术在信息披露、风险识别等领域具有广阔的应用空间。
（一）支持区块链信用债发行
在政策支持与市场需求双重推动下，2025年以来区块链数字债券发行取得新突破。9月，中央结算公司支持国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成功发行金融租赁行业首单区块链簿记金融债券，发行规模20亿元。11月，华夏金融租赁有限公司首创“区块链簿记+数字人民币归集”模式并发行金融债券45亿元，再次引发市场广泛关注，为信用债市场的数字化、智能化发展提供了有益探索与示范。
（二）丰富信用债投研服务
得益于国内信息技术的不断迭代，以及金融机构在基础架构、数据处理、协作机制等方面的积极部署，金融科技在数据库建设、利率预测与策略优化、信用风险评估、智能投研平台搭建等方面的应用持续深化。通过深化大数据、AI等技术应用，中债金融估值中心有限公司建立了“五篇大文章”主题债券数据库，覆盖科创、绿色、乡村振兴、小微及养老等相关概念的主题债券4000余只，规模超过5.5万亿元2。不少大型商业银行、证券公司已经建立起智能投研体系，包括信用跟踪和利率预测等板块，通过实时收集、整理和分析海量数据预判市场走势，提高量化策略在投研和交易业务中的比重。部分公募基金搭建信用债系统，加强对发行主体财务状况、负面舆情、信用评级等数据的监控，提高信用债定价能力，为高频投资交易提供辅助决策工具。
开放合作：国际化进程加快，跨境投融资便利化
2025年以来，我国信用债市场对外开放步伐全面提速，跨境债券品种不断丰富，内外联通机制持续完善，投资者结构进一步优化，人民币债券的国际影响力持续扩大。
（一）自贸离岸债发行重启
自贸离岸债是上海自贸区在金融服务领域先行先试的重要创新，对丰富债券市场品种、提升直接融资市场功能有着重要意义。2025年6月，中国人民银行负责人在陆家嘴论坛上宣布8项重磅金融开放举措，其中一项为发展自贸离岸债，同时明确将遵循“两头在外”原则，推升市场对自贸离岸债重启的预期。截至11月末，已新发自贸离岸债2只，存量债券共139只，债券余额为948.01亿元。整体来看，我国自贸离岸债市场规模仍处于发展初期。本次重启强调拓宽“走出去”企业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和地区优质企业融资渠道，意味着未来或将吸引更多跨国企业和优质产业主体参与。
（二）熊猫债热度攀升
熊猫债市场不仅是我国资本市场双向开放的重要路径，也是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载体。2025年2月，交易商协会发布《关于进一步优化银行间债券市场境外机构发行绿色债券机制安排有关事项的通知》，通过引入国际惯例标准、扩大绿色项目认定依据、优化发行流程等措施，为境外机构在银行间市场发行绿色熊猫债提供指引，推动绿色熊猫债与国际标准接轨。7月，国家发展改革委等七部委共同印发的《关于实施鼓励外商投资企业境内再投资若干措施的通知》，为符合条件的外商投资企业境内再投资熊猫债等金融产品开辟“绿色通道”，优化管理流程。受益于国内低利率环境和政策支持，熊猫债市场持续扩容。Wind数据显示，2025年1—11月，已发行熊猫债117只，发行主体较为多元，涵盖国有企业、公众企业、外商独资企业等，发行规模合计1768.5亿元，净融资同比增长18.88%，发行主体扩展至纯外资机构且占比明显提升。
（三）债券通“南向通”扩容
债券通是我国债券市场对外开放的重要渠道之一。2025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与香港金融管理局在“债券通周年论坛2025”上宣布，扩大债券通“南向通”参与机构范围至券商、基金、保险及理财等非银机构。这一举措不仅为境内机构投资者拓宽了境外债券配置空间，助力分散单一市场风险，更将推动金融市场互联互通迈向制度型开放，有利于进一步提高离岸人民币债券的流动性和吸引力。上海清算所统计数据显示，截至10月末，通过境内金融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模式托管的“南向通”债券已达1004只，托管余额折合6246.9万亿元，同比增长33%。随着市场规模的扩大，参与机构的投资策略也更加精细，投资范围从初期以利率债为主逐步扩展至信用债、绿色债券等细分领域，显示出投资者风险管理能力的提升。
创新推动信用债市场高质量发展的主要成效
（一）完善多层次债券市场体系，优化资源配置
多层次债券市场体系的核心价值，是通过多样化产品匹配不同主体的融资需求与不同投资者的配置需求。2025年的创新实践从品种细分和机制高效两个维度入手，共同完善债券市场体系，有效推动金融资源向科技创新、绿色制造等重点领域精准滴灌。
从信用债品种创新来看，覆盖科创、绿色等众多领域。针对科创企业高不确定性、高成长的特点，“科技板”通过优化债券发行机制、创新风险共担机制，降低综合融资成本，提高资金配置效率。绿色金融债是绿色债券的重要组成部分，自新版绿色金融支持目录施行以来，多家大型商业银行相继发行适用新目录的商业银行绿色金融债，精准投向基础设施绿色升级、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等绿色产业领域。
从信用债市场机制来看，银行间债券市场通用回购和民营企业债券做市支持等制度的完善共同拓宽了信用债质押融资渠道，提高了市场流动性和交易效率，降低了流动性溢价和融资成本。信用衍生品应用场景拓展，重组类债券置换和风险债券购回则完善了风险分担和市场化处置机制，强化信用风险管理工具效能，满足投资者风险管理需求。
（二）技术创新为市场转型提供新动能
金融机构对收益稳健性和风险管理的要求较高，而利率曲线构建、信用风险识别、结构化产品定价、组合投资管理等环节都对信息处理的效率和质量提出严格要求。AI技术作为引领下一轮科技革命的核心驱动力，在促进发行文件规范化和交易要素标准化、提高做市报价效率、辅助投研分析以及完善信用债市场风险防控体系等方面所发挥的作用日趋重要，已经成为金融机构推动自身数智化转型、拓展收入来源、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抓手。
（三）深化对外开放，提升人民币国际影响力
2025年发展自贸离岸债的核心特征在于“两头在外”的设计原则，即发行主体和投资资金均应主要来源于境外，不占用境内金融资源，既可以缓解当前中资企业面临的偏高信用利差及汇率波动风险，又有利于拓宽境外融资渠道。
随着基础性制度的完善和优化，熊猫债市场快速扩容，对人民币国际化的支撑作用进一步显现，并出现科技创新、绿色发展、乡村振兴、可持续发展等多个重点领域的创新品种。截至2025年11月末，综合对比国内外利率水平，熊猫债融资成本优势依然明显。随着我国金融市场开放程度的持续提升，叠加国际合作的不断深化，纯外资发行主体将不断增多，创新品种也将更丰富。
自2021年9月上线以来，债券通“南向通”托管数量和规模稳步提升。截至2025年10月末，二者较4年前分别增长超28倍和113倍。后续随着年度投资总额度的提升及投资者范围的扩大，境内投资者对全球优质资产的配置需求有望持续释放。
未来展望
当前，宽松的货币政策基调为信用债市场实现功能重塑和结构调整提供了重要窗口期。一方面，随着地方化债工作的持续推进，城投公司净融资规模下降；另一方面，科技创新、先进制造、绿色低碳等领域的产业债容量迅速扩张。展望未来，信用债市场将在服务金融“五篇大文章”这一战略框架下持续优化服务路径，更加精准地支持实体经济。
一是进一步丰富产品体系。细化科技创新债券、绿色债券的认定标准与分层分类支持政策，扩大中小企业科技创新债券发行规模和期限，建立适应不同行业信用风险特征的科技创新企业信用评级体系与信息披露规则，降低信息不对称。开发综合主题贴标产品及碳中和债、蓝色债券等细分品种，推动绿色债券与碳交易市场衔接，实现环境效益与经济效益的统一。开发可转换科技创新债券、科技创新债券分级产品等，满足不同发展阶段科创企业的融资需求与不同投资者的风险偏好。
二是不断推进制度型开放。完善自贸离岸债的资金监管与投资者保护机制，吸引更多国际长期资本参与。深化跨境产品协同，推动熊猫债与绿色、科技创新领域相结合，探索推出熊猫债指数和ETF等主题产品。进一步扩大债券通“南向通”的投资额度与参与主体范围，支持保险资金、养老金等长期资本通过跨境渠道配置全球优质资产。培育国际化投资者生态，吸引境外长期资本参与国内创新产品投资，形成双向开放、互利共赢的格局。
注：
1．本文所指信用债包括基于企业信用发行的各类公司信用类债券、资产支持证券（ABS）及除政金债之外的金融债等品种。
2．参见微信公众号“上海金融官微”2025年7月28日发布的《中央结算公司：构建“五篇大文章”主题数据库 助力金融战略贯彻落实》。
责任编辑：赵思远